第二天上午，陈平安早早来到了办公室。
沈滢和图雅去了奉城，早上徐平平亲自开车去接的陈平安。
到了办公室之后，徐平平并未离开。她先是帮陈平安泡好了茶，把昨天下午整理出来的文字材料，放在了陈平安的办公桌上，自己则是静静地坐到了旁边。
苟敏和杨帆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十多分钟到了市长办公室，手里各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材料。
陈平安靠在办公椅上，手里夹着烟，目光平静地在两人脸上扫过。
“材料我都看过了。”陈平安点了点桌角那叠厚厚的文件，那是徐平平连夜整理出来的城投债务资料，“今天上午的书记专题会，议题你们都清楚。苟敏，交通专项资金被挪用，你作为交通局长，在会上该怎么说，心里有数吗？”
苟敏挺直了身子，连忙表态：“陈市长，我一定据实汇报。省里批下来的路网提档升级资金，关系到额市到胪滨的边贸旅游大通道，一分钱都不能少。”
陈平安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杨帆。
杨帆眼下的乌青比昨天更重，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陈平安市长的雷厉风行他是真正见识过了，对他也是发自内心地折服。
“陈市长，账目已经彻底理清。”杨帆声音有些哑，“胡波私自调拨的四千二百万，今天一早我已经让预算科下达催缴通知书，另外，局里其他账目也筛了一遍，违规调剂的八百多万后勤结余款，手续全部被我叫停了。”
“做得不错。”陈平安掐灭烟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胡波自作聪明，想拆东墙补西墙。今天开会，杨帆同志是要挨点批评的。作为财政局的一把手，哪怕是胡波私底下的违规操作，你也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杨帆连忙站起身，“这没什么好说的，责任我认。下去之后我立即着手对局里上下好好整顿，保证此类的事情以后绝不再发生。”
陈平安对杨帆的态度还算满意，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看时候差不多了，起身带着杨帆和苟敏，径直走向市委大楼。
平日里的碰头会，都是在贺云舟的办公室开的。今天因为有列席人员，市委办通知专题会放在书记办公室对面的小会议室里。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市纪委书记王东正低头翻着笔记本，市委专职副书记白敏清手里端着保温杯，见陈平安进来，两人几乎同时抬头，微笑着点头致意。
长桌上首的位置空着，那是市委书记贺云舟的座次。
而在长桌最末端，财政局副局长胡波面如土色地缩在椅子里，额头上布满冷汗，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九点整，贺云舟沉着脸迈进会议室。
他手里端着茶杯，另一只手上捏着一本黑色笔记本。
在他身后，市委秘书长陈晨抱着一摞文件，进门的同时随手轻轻合上了会议室大门。
贺云舟在上首坐定，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停留在陈平安脸上。
“人都到齐了，开会。”贺云舟的声音透着一股威严，“今天这个专题会，主要讨论两件事。一个是财政专项资金的监管纪律，另一个，是市城投平台的债务处置问题。”
贺云舟把手里茶杯重重地搁到桌面上，冷冷地说道：“有些同志，缺乏大局观念，遇到问题不是想着怎么通力协作渡过难关，而是搞内部对立，把工作矛盾扩大化。”
这句意有所指的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王东手里转动的钢笔停了下来，白敏清低头喝茶，面无表情。
贺云舟把目光转向胡波：“胡波同志，你先说说吧，财政局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胡波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贺书记，各位领导......我做深刻检讨。”胡波的声音有些发抖，“城投平台有两笔信托贷款马上到期，涉及金额三千八百万。如果逾期违约，翰宁市的金融评级就会被直接下调，后续所有融资通道都会被关闭。我也是着急想解决这个问题，想着交通厅的补助资金刚好躺在账上，先挪借几天应个急，等新的流动贷款下来再补回去......我违反了财务工作纪律，甘愿受罚，但我真的是为了全市大局着想。”
陈平安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挪用公款洗成了顾全大局的无奈之举，顺便把责任推给了城投的债务压力。这些话，显然是会前和贺云舟沟通过的。
贺云舟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陈平安，语气缓和了些许：“平安同志，胡波同志的做法确实违规了，市委态度很明确，必须严厉批评。不过，城投的债务问题也是客观事实。这笔债务是全市的大包袱，政府这边在化债上，步子迈得还是有些慢了。城投要是暴了雷，翰宁的经济发展从何谈起？”
表面上是在批评胡波，实际上却是把矛盾焦点转移到政府化债上面。
白敏清抿了抿嘴，不由自主地抬眼看向陈平安。
陈平安神色自若，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贺书记说得很对，债务问题必须正视。”陈平安缓缓开口道：“不过，我想请问胡波同志，城投公司这两笔贷款借款主体是谁？抵押物是什么？为什么到期了还不上？不从根子上去找问题，擅自动用国家专项补贴款，去填企业的窟窿，这叫顾全大局？”
胡波被这一番话震得面如白纸，他的嘴唇嚅嗫着，一时间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贺云舟的冷着脸，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沉声打断道，。“平安同志，城投的账目历史遗留问题多，情况复杂，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兑付危机。”
“贺书记，现在忙着捂盖子，真到捂不住暴雷的时候，就不仅仅是一个城投公司的债务问题了。”陈平安迎着贺云舟冰冷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以往那种拆东墙补西墙、用专项资金堵窟窿的作法，在翰宁必须彻底绝迹。如果今天为了保信用评级可以挪用交通款，明天就能动其他各类专项，一旦口子撕开，全市的财政资金底线都会崩塌，今天我们亲手突破这条红线，将来就要集体承担追责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