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整个人僵在他怀里，脑子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
“什么男的？”
陆景琛的手臂没有松开，声音还是闷的。“下午在跑道上，跟你一起走的那个。”
苏念安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
“张硕宇？”
陆景琛没说话，但箍着她腰的手臂明显紧了一分。
苏念安差点被勒得喘不上气。“你松一点，我肋骨要断了。”
陆景琛的力道松了一些，但没放手。
苏念安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了一点。“张硕宇是方若晴团队的成员，负责商业模型的。今天下午在操场碰到了，聊了几句项目的事。”
“聊项目需要笑成那样？”
苏念安的嘴角抽了一下。“我笑怎么了？人家说了个好思路我觉得有道理，笑一下不行？”
“他站你很近。”
“跑道就那么宽，站远了得喊着说话。”
陆景琛终于松开了手，退后半步看着她。
他的表情不是生气，但比生气更让苏念安心慌。
是那种克制到了极点的隐忍，眉心微微拧着，下颌线绷得能切纸，眼神里翻涌着她看不太清的东西。
苏念安看着他的表情，先是松了口气，然后一股莫名的火气从胸口窜了上来。
“所以你下午去操场了？”
“路过。”
“路过看到了，然后就回来给我摆脸色？”
陆景琛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苏念安的声音硬了起来。“陆景琛，他是我的队友。我们在讨论比赛项目。你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样？”
“我说了，我没什么。”
“你又来了！”苏念安的声调拔高，手指指着他，“你每次不高兴就是这样，不说不讲，闷在心里让我猜。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开口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陆景琛看着她的手指，沉默了几秒。
苏念安没有停。
“你可以吃醋，我能理解。但你不能因为我和一个男同学正常交流几句就冷暴力我一整个晚上！我有我的社交，有我的队友，有我的比赛。这些东西不会因为我有了男朋友就全部消失！”
客厅里安静了。
挂钟的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陆景琛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说完了？”
“说完了。”苏念安的胸口起伏着，杏眼里带着气还带着红。
陆景琛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那些翻涌的东西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冷淡，不是强硬，不是占有欲。
是茫然。
“念安，对不起。”
苏念安的气势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是你的队友，我也知道聊项目很正常。”陆景琛的声音低了下来，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在很费力地组织语言，“但我看到的时候，控制不住。”
苏念安的嘴唇动了一下，到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咽了回去。
“从小到大没有人跟我讲过这些，什么是正常的相处，什么是不正常的。”陆景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到近乎脆弱，“我以前没和人相处过，不知道什么是对的。”
苏念安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你是我第一个想要靠近的人。”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我发现我不会。”
客厅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平时那些锋利的棱角全部柔化了。
他站在那里，一米八八的身高，肩膀宽阔，五官冷峻，是全校女生口中的禁欲系学长，是陆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可这一刻，他看起来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人。
苏念安的火气散了大半。
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个人真的是……”
陆景琛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苏念安抬手揉了一把自己的脸，转身走到沙发旁边坐了下来。
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坐。”
陆景琛看了她一眼，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苏念安盯着茶几上那个压扁的可颂纸袋看了一会儿，率先打破了沉默。
“以后你要是不高兴，就直接说。别憋着。”
“好。”
“不管是吃醋还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你一个人在这儿闷着冷着脸，我除了跟着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好。”
苏念安转过头看他。“还有，那个张硕宇真的只是队友。人家有女朋友的，谈了一年多了，他手机壁纸都是他女朋友。”
陆景琛的表情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苏念安把这个细微的变化收进眼底，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而且他长得还没你好看。”
陆景琛的侧脸对着她，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最后一句再说一遍。”
苏念安的耳朵烧了起来。“说什么说，就说一遍。”
“我没听清。”
“你耳朵好着呢！”
陆景琛转过头来看着她，眼底那层茫然已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苏念安咬了一下嘴唇，声音小了一截。
“……你好看。”
陆景琛看着她发红的耳尖，嘴角的弧度终于明显了。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苏念安没挣，脑袋靠在他肩上。
“念安。”
“嗯？”
“你以后还对我凶吗？”
“你以后还冷暴力吗？”
“不了。”
“那我也不凶了。”
陆景琛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肩头。沉默了几秒后，他的声音低得快要融进夜色里。
“念安，谢谢你愿意跟我吵。”
苏念安一愣。“吵架还要谢？”
“以前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所有人都顺着我。”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语气很淡，“没有人会跟我吵。也没有人在乎我到底怎么想。”
苏念安的鼻头酸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扣住了她的。
茶几上的可颂已经彻底凉了，窗外的夜风把树影投在地板上，一晃一晃的。
苏念安闷了半天，忽然开口。
“明天我把张硕宇介绍给你认识，他人挺好的。”
“不用。”
“怎么了？”
“我怕我见了他会想揍他。”
苏念安抬起头瞪他。“你讲不讲道理？”
陆景琛低头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嘴角弯了弯。
“跟你有关的事，我从来不讲道理。”
苏念安用力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你这叫耍流氓！”
“嗯，对你一个人耍。”
苏念安的脸烧得能煎蛋了，她把脸埋回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下次你要是再不高兴，就直接跟我说‘我吃醋了’，三个字，很简单。”
“我吃醋了。”
“我是说下次！”
“我知道。”陆景琛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但是现在也有一点。”
苏念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闭上眼睛，把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一些，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静了一会儿，苏念安闷闷地开口。
“陆景琛。”
“嗯。”
“你说你不会跟人相处，但是你学得挺快的。”
陆景琛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画了一个圈。
“因为老师好。”
苏念安从他肩窝里抬起头，耳朵红透了。“谁是你老师？”
陆景琛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是她见过的最认真的温柔。
“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