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的耳朵烫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停着昨晚最后一条聊天记录。
“你啊。”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把手机扣在床上，翻身起来洗漱。
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动静了。
陆景琛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锅铲翻了一下，煎蛋滋滋地冒着油花。
“起了？”
“嗯。”
苏念安在餐桌前坐下来，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圆领针织衫，袖口推到小臂中间，侧脸被窗口透进来的光照着，下颌线干净利落。
苏念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立刻移开了。
然后她又移回来了。
再移开。
再移回来。
陆景琛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笑。
“看够了吗？”
“我在看窗外。”
“窗户在你右边。”
苏念安闭上了嘴。
陆景琛把煎蛋和粥端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吃了两口，苏念安忽然放下勺子。
“陆景琛。”
“嗯？”
“我今天下午跟方若晴约了碰项目方案，在图书馆三楼的讨论室，大概两个小时。张硕宇和另一个队员也在。”
陆景琛抬起头看她。
苏念安的表情很认真，杏眼里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坦然。
“我提前跟你说一声。”
陆景琛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好。”
苏念安松了口气，重新拿起勺子。
“还有，”陆景琛补了一句，“讨论室几号？”
苏念安嘴角抽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没干嘛。”
“你是不是想来？”
“没想。”
“你眼神骗不了人。”
陆景琛喝了一口粥，表情平静。“我就是想知道你在哪，万一有事好找你。”
苏念安用勺子戳了两下碗里的粥，闷闷地说了句：“307。”
“好。”
苏念安的耳朵又开始发热了，她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煎蛋，拒绝继续这个话题。
上午的专业课，姜甜迟到了五分钟，气喘吁吁地溜进教室，一屁股坐在苏念安旁边。
“堵车了堵车了，公交车在校门口等了三个红灯。”
苏念安头都没抬，手里的笔一直在写。
姜甜喘匀了气，侧过头看了苏念安一眼。
又看了一眼。
然后凑近了，鼻子几乎怼到苏念安脸上。
苏念安被她吓了一跳。“你干嘛？”
“你今天气色好好。”
“我每天气色都这样。”
“才不是。”姜甜眯起眼，像一只锁定猎物的小狐狸，“你以前早起都顶着黑眼圈，今天眼睛亮亮的。你昨晚是不是睡得特别好？”
“就是睡得好了不行吗？”
“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睡得好。”
苏念安拿起课本怼到她面前。“因为我心里没事。”
“你以前心里有事？”
“上课了，别说话。”
姜甜老老实实安静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苏念安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
姜甜的雷达瞬间启动。
“谁发的消息？”
“关你什么事。”
“你笑了。”
“我没笑。”
“苏念安你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你跟我说你没笑？”
苏念安赶紧绷住脸，把手机塞进包里。
姜甜趴在桌上，整个人凑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
“念安，你最近是不是有喜事？”
“没有。”
“你骗人。”
“我没骗人。”
“那你刚才收到消息的时候，嘴角翘成那样是面部抽筋吗？”
苏念安瞪了她一眼，但那眼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因为她的耳朵又红了。
姜甜一拍桌子，声音压低了但语气振奋得像中了大奖。
“苏念安！你跟陆景琛是不是有进展了！”
“你小声点！”
“有没有有没有？”
苏念安咬了咬嘴唇，沉默了三秒。
“……吵了一架。”
姜甜的表情瞬间凝固。“吵架？”
“嗯。”
“为什么？事大吗？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他吃醋了，然后闷着不说话，我急了就凶了他。”
姜甜松了口气，然后又紧张起来。“那后来呢？和好了吗？”
苏念安低头假装翻书，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了。
“和好了。”
“怎么和好的？”
“就……说开了。”
姜甜盯着苏念安微红的脸颊和不自觉上翘的嘴角，慢慢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
“苏念安，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吗？”
“什么样？”
“像一块刚出炉的蜜糖吐司，甜味直往外冒，自己还不知道。”
苏念安用笔杆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能不能说人话。”
“我说的就是人话。”姜甜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歪着头看她，“念安，你比以前开心了。”
苏念安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是吗？”
“嗯。以前你也笑，但总觉得你在忍着什么。现在不一样了，你笑的时候眼睛也在笑。”
苏念安没说话，但她的嘴角又弯了。
这次她没有费力去压。
下午苏念安去图书馆讨论项目，两个小时结束后，她主动给陆景琛发了条消息。
“讨论完了，回来了。”
对面秒回一个字。
“好。”
然后紧跟着第二条。
“今天怎么样？”
苏念安靠在图书馆门口的柱子上，手指飞快地打字。
“挺顺利的，方案框架基本定了。”
“辛苦了。”
“不辛苦。”
“冰箱里有牛奶，回来热一杯喝。”
苏念安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喉咙里涌上来一股温热的酸甜。
她犹豫了两秒，翻出表情包列表，选了一个猫咪竖大拇指的表情发了过去。
对面沉默了五秒。
然后回了一个问号。
苏念安差点把手机摔了。
“那是夸你的意思！”
“我知道。”
“那你发问号干嘛！”
“第一次收到你的表情包，不太适应。”
苏念安的脸烧到了耳根。她恨恨地锁了屏，快步往别墅走。
晚上，两个人各自在客厅看书。苏念安缩在沙发一角啃课后阅读材料，陆景琛坐在另一头批改学生的课题报告。中间隔了一个靠枕。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念安的脚不自觉地伸过了中线，脚趾碰到了陆景琛的大腿。
她猛地缩回去。
陆景琛没抬头，但他的手伸过来，按住了她的脚踝。
“别缩。”
苏念安的整条腿都僵了。
“冷吗？”他问。
“……有点。”
陆景琛放下笔，起身去衣帽间拿了一条毯子过来，抖开，盖在她腿上。
然后他坐回去，拿起笔继续批改。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念安缩在毯子底下，脚趾蜷了又松，松了又蜷。她盯着手里的书，十分钟翻了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晚上十一点，苏念安上了楼，洗完澡躺在床上。
她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打了两个字。
“晚安。”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五秒，心跳有点快。
对面的消息来了。
不是文字。
是一张照片。
苏念安点开，愣住了。
照片里是她自己。
坐在图书馆三楼的讨论室旁边的走廊椅子上，侧着脸看窗外，阳光刚好落在她的睫毛尖上，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弧度。
角度很好，光线很好，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被拍过这种照片。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
“我偷拍的，好看吧？”
苏念安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
她猛地坐起来，手指疯狂敲屏幕。
“你什么时候拍的！”
“秘密。”
“你不是说不来图书馆吗！”
“我路过。”
“陆景琛你又路过！”
“嗯，你在走廊上坐着发呆的样子太好看了，没忍住。”
苏念安的脸从脖子一路烫到头顶，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心脏砰砰砰地撞，每一下都撞得她耳朵嗡嗡响。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又退出去看对话框，手指抖了半天，打出一行字。
“陆、景、琛！”
对面回了两个字，带着一个波浪号。
“晚安老婆。”
苏念安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