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握着手机，耳朵里还回荡着陆景琛那句话。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很低。“那你先别管，等我有眉目了再跟你说。”
“好。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每天跟我汇报进展。”
苏念安的嘴角抽了一下。“你是我领导吗？”
“比领导关心你。”
苏念安没忍住笑了一声，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她站了一会儿，脑子里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钓鱼的饵已经撒下去了。接下来不能干等着，得主动做局。
她掏出手机给方若晴发了条消息。“方姐，明天上午有空吗？我有个想法想跟你碰一下。”
方若晴秒回。“九点，老地方。”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苏念安推开五楼研讨室的门。
方若晴已经到了，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两杯外带咖啡。她把其中一杯推到苏念安面前。
“说吧，什么想法。”
苏念安没急着开口，先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她昨晚画的那页。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两页字，中间用箭头串成了一张流程图。
方若晴低头扫了一眼，眉头动了一下。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一点多。”
“你不要命了？”
“方姐你听我说。”苏念安把笔记本推到她面前，手指点着流程图的起点，“我昨晚想了一整夜，光等鱼上钩太被动了。如果刘怡只是把假消息传出去，对方那边顶多走个弯路，我们赢了一轮信息战，但没伤到她背后那个人的根基。”
方若晴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继续。”
“我想做一套完整的假方案。”苏念安的声音沉了半度，“不是随便编一个方向糊弄人，是一套看起来逻辑严密、数据充分、但核心方向有致命漏洞的方案。”
方若晴的手指停在咖啡杯上。
“你要让对方照抄？”
“对。”苏念安点头，“赵鑫尧那支队伍如果真的在用我们的信息，他们一定会参考我们传出去的东西来调整自己的方案。如果我们给出去的假方案做得足够真、足够诱人，他们大概率会跟着走。”
“然后呢？”
“然后到了初赛答辩，他们的方案就会出现明显的逻辑硬伤。评委一问就穿帮。”苏念安的手指沿着流程图往下划，“而我们的真方案走的是另一条路，干净利落，不沾边。”
方若晴看着她画的那张图，沉默了好几秒。
“你知道这个计划最难的地方在哪吗？”
“知道。”苏念安抬起头看她，“假方案必须做得比真方案还真。否则刘怡不会信，她背后那个人更不会信。”
“你打算怎么做？”
“我来写。”苏念安的语气平静，但眼睛里有一层方若晴之前没见过的东西，“文案部分由我出一版完整的假稿，数据部分请张硕宇配合跑一组看起来合理但经不起深究的数据支撑。”
方若晴放下咖啡杯，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苏念安的脸看了三秒。
“苏念安，你这个计划如果成了，对方那支队伍不只是初赛出局，搞不好会被查出学术不端。”
“我知道。”
“你不心软？”
苏念安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弯度里没有笑意。“方姐，是他们先动的手。我们的核心方案被人偷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是鼓励他们下次偷得更大胆。”
方若晴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个笑不大，但带着一种很明确的东西。
“行。假方案的框架你来搭，我帮你把关。张硕宇那边我去说。”
“还有一件事。”苏念安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假方案做好之后，不能直接给刘怡。得在例会上不经意地讨论出来，让她自己觉得是偷听到的核心信息。如果我们主动递过去，她会起疑心。”
方若晴挑了一下眉。“你连这步都想到了？”
“不是我天生多心。”苏念安叹了口气，“是被逼的。”
方若晴端起咖啡杯碰了一下苏念安面前那杯。
“苏念安，我以后绝对不要跟你做对手。”
“方姐你别夸我，我现在手还在抖。”
苏念安把笔记本收回来，两个人又花了四十分钟把计划的每一个环节都过了一遍。方若晴的思路极快，几个苏念安没想到的漏洞被她当场补上了。
从研讨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苏念安走到走廊尽头，靠着墙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
张硕宇的消息。“方姐找我了，大概说了情况。念安，你的假方案框架写好了发我，数据那块我三天之内配好。”
苏念安回了个“好”字。
紧接着第二条。张硕宇又发了一句。“说实话，你比我想的狠。”
苏念安没理这条，锁了屏。
接下来两天，苏念安白天上课，晚上回别墅之后就钻进书房写假方案。她把自己写过的所有文案底稿翻出来，从里面抽取了几个真实的论述段落，编进假方案里当骨架，然后在核心逻辑链上埋了三个看不出来但经不起推敲的硬伤。
第一个硬伤藏在用户画像的数据来源里，一组看起来权威但实际已经过时的行业数据。
第二个硬伤在商业模型的变现路径上，一个逻辑自洽但前提条件不存在的推导链。
第三个硬伤是最隐蔽的。她在文案的核心概念里嵌了一个学术上早已被推翻的理论框架，但用了很巧妙的表述方式包装过，初看完全看不出问题。
做完之后她通读了三遍，确认整份假方案的完成度至少有八成像真的。
张硕宇的数据配合在第三天到位了，跑出来的表格和图表漂亮得让苏念安自己都差点信了。
“张学长，你这数据做得太真了，我看着都心虚。”苏念安在群里打了一句。
张硕宇回了个捂脸的表情。“我做的时候也心虚。”
方若晴在群里发了一条。“周五例会，按计划走。”
周五下午的例会，苏念安提前十分钟到了研讨室。
她把真方案锁在包里没拿出来，桌上只摊了假方案的打印稿。
方若晴随后到了，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冲苏念安微微点了下头。
张硕宇坐在角落，低头调试电脑，表情很自然。
两点整，刘怡推门进来了。
“不好意思，稍微晚了一点。”刘怡笑着坐下来，掏出笔和本子。
苏念安回了她一个笑。“没事，刚开始。”
方若晴清了一下嗓子。“今天主要讨论方案优化的细节。念安，你先说说文案调整的部分。”
苏念安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写。
她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一个关键信息点都说得清清楚楚。假方案里那三个精心设计的硬伤，被她用流畅的逻辑串联在了一起，听起来天衣无缝。
张硕宇在旁边配合着追问了两个问题，方若晴适时地补充了几处数据支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一场排练过的默剧。
刘怡坐在斜对面，一边听一边记。
苏念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刘怡的笔尖在本子上移动的速度，比任何一次例会都快。
例会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的时候，方若晴照例先走了。张硕宇也收拾东西离开了。
研讨室里又剩苏念安和刘怡。
“念安，今天讨论的内容量好大。”刘怡合上笔记本，语气感慨，“你那个新的论述框架真的很厉害，我都被说服了。”
苏念安心里的某根弦紧了一下，脸上的笑没变。
“是方姐指导得好，我就是执行。”
“你太谦虚了。”刘怡站起来背上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念安，改天一起吃个饭吧，我请你。”
“好啊。”
门关上了。
苏念安站在原地，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
她掏出手机，给方若晴发了两个字。
“咬了。”
方若晴的回复几乎是同时来的。
“她今天记了多少页？”
“四页。”
“比上次还多。”方若晴发了一个句号，然后紧跟着一句，“现在就看赵鑫尧那边什么时候露马脚了。”
苏念安锁上手机，把白板上的字擦得一干二净。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的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低头翻出对话框，把今天的进展简短地说给陆景琛。
对面安静了五秒。
然后来了一条消息。
“念安，白诗琳最近有没有主动联系过你？”
苏念安的步伐停了一下。
“没有。怎么了？”
“我查到一些东西。今晚回来跟你说。”
苏念安的心沉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什么东西？”
对面又安静了三秒。
“刘怡的高中同学名单里，有一个叫白诗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