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盯着屏幕上那行字，脑子里轰地响了一声。
刘怡和白诗琳是高中同学。
她站在路灯底下，冷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她一动没动。
手指飞快地打字。“你怎么查到的？”
“何雨桐帮忙调的新生档案。”陆景琛的消息来得很快，“刘怡和白诗琳都毕业于临海市第一中学，同届同班。”
苏念安的后背一阵发凉。
同届同班。
不是泛泛之交，是三年同学。
她快步往别墅走，脑子里把所有事情重新串了一遍。
白诗琳让刘怡加入方若晴的团队，用的不是临时拉来的棋子，是从高中就认识的自己人。这意味着刘怡对白诗琳的忠诚度比她预想的高得多。
推开别墅门的时候，客厅里灯全亮着。陆景琛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学籍信息的截图。
苏念安换了拖鞋快步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屏幕。
“这是刘怡的？”
“嗯。”陆景琛把电脑转了个角度让她看得更清楚，“临海一中2021届三班，班级合照里刘怡和白诗琳坐在前后排。”
苏念安盯着照片里那两张脸，一个在前排左三，一个在后排左四，相隔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直起身，偏头看向陆景琛。“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你跟我说团队里可能有内鬼的那天晚上。”
苏念安愣住了。
“你不是说让我先别管吗？”
陆景琛抬起头看她，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层她很熟悉的东西。
“你让我别管，我没管。我只是查了一下背景信息。”
“这叫没管？”
“信息是给你用的，怎么用你决定。我没有越界。”
苏念安张了张嘴，到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撑着下巴，闷了半天才开口。
“陆景琛，你这个人真的很难缠。”
“谢谢。”
“不是夸你。”
“我知道。”陆景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你现在需要这个信息。”
苏念安沉默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这个信息很关键。”她伸手把电脑拉到面前，重新看了一遍那张班级合照，“刘怡是白诗琳安插进来的人，这一点我和方姐已经有判断了。但如果我们能证明她们的关系不只是临时合作，而是早就认识的故交，那在提交证据的时候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还需要什么？”
苏念安想了想。“她们之间的联系记录。如果能证明刘怡加入团队前就跟白诗琳有过密切沟通，逻辑链就闭合了。但这个我们没法查。”
“聊天记录查不到，但有一个东西能查。”
“什么？”
“图书馆五楼研讨室的门禁刷卡记录。”陆景琛关上电脑，“刘怡第一次参加你们的例会之前，有没有单独去过五楼？如果有，就说明她在加入团队之前就对你们的讨论地点做过踩点。”
苏念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门禁记录找谁调？”
“何雨桐。”
苏念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陆景琛，何雨桐帮你调这些东西，她不会问吗？”
“她问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有学生反映团队项目信息疑似被泄露，需要核实情况。”
苏念安看了他两秒。“你用辅导员的身份正式走的流程？”
“不是。”陆景琛的语气很淡，“何雨桐是我朋友，她信我。”
苏念安的心里涌上来一股复杂的感觉。她说了让他别管，他嘴上答应了，手上一样没闲着。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越过她的底线，没有替她做决定，没有背着她出手，只是默默地把弹药准备好，等她需要的时候递过来。
“陆景琛。”
“嗯。”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这样做？”
“打算什么？”
“你让我自己处理，但你在后面帮我把退路全铺好了。”
陆景琛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我说过，你开口了我不会拒绝。但你没开口的时候，我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苏念安的鼻尖酸了一下。
她低下头，盯着桌面上自己的手指看了好几秒，声音闷闷的。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犯规。”
“哪里犯规了？”
“你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但你已经把所有我可能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苏念安抬起头，杏眼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湿意，“你让我怎么硬气得起来。”
陆景琛看着她微红的眼眶，伸手覆上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我不需要你硬气。”
“那你需要什么？”
“你赢了之后告诉我一声就行。”
苏念安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你就这么确定我能赢？”
“你都把假方案做好了，假数据也配好了，鱼饵也撒下去了，刘怡也上钩了。”陆景琛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你告诉我，你怎么输？”
苏念安被他说得心跳加速，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行了行了，别给我灌迷魂汤了。”她站起来走向厨房，“我饿了，有东西吃吗？”
“冰箱里有排骨汤，我热一下。”
陆景琛起身走进厨房，苏念安坐在餐桌前，心跳还没完全平下来。
她掏出手机，给方若晴发了一条消息。
“方姐，刘怡和白诗琳是高中同班同学，临海一中2021届三班。”
对面安静了十秒。
方若晴的回复只有三个字。“消息源？”
苏念安想了想，回了五个字。“可靠的朋友。”
方若晴没有追问来源，直接进入正题。“这条信息很重要。如果赵鑫尧那边在三天之内跟进了我们的假方向，加上刘怡和白诗琳的关系，证据链就能串起来了。”
“方姐，还有一个东西可以查。”
“说。”
“图书馆五楼研讨室的门禁刷卡记录。如果刘怡在加入团队之前就去过五楼踩点，就是铁证。”
对面安静了五秒，然后来了一条语音。
苏念安点开。方若晴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半度。“苏念安，你这脑子要是用在搞人上，我真替你的对手捏把汗。”
苏念安回了一句文字。“被逼的。”
方若晴最后发了一条。“门禁记录我来想办法。你稳住刘怡，演好你的戏。三天之内，看鱼上不上钩。”
苏念安锁上手机。
厨房里传来微波炉叮的一声，陆景琛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走出来，放在她面前。
苏念安低头喝了一口汤，汤是温的，咸淡刚好。
她喝完一口，忽然开口。
“陆景琛。”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白诗琳在背后搞鬼？”
陆景琛在她对面坐下来，手指交叉搁在桌上。
“有猜测，但没有证据的事我不会说。”
“那你现在有证据了吗？”
“有一部分。”
苏念安放下勺子，正对着他。“你还查到了什么？”
陆景琛沉默了两秒。
“白诗琳跟赵鑫尧的指导老师私下有往来。赵鑫尧那支队伍不只是抄我们的方案，他们从选题阶段就在盯着方若晴的动向。”
苏念安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以为只是刘怡一个棋子的事情，没想到白诗琳的手伸得这么长。
“你怎么知道的？”
“赵鑫尧组里有个人上过我的课，前两天找我问了一个关于数据模型的问题。那个问题的切入点，跟张硕宇上周在例会上提的思路几乎一样。”
苏念安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所以不止一条线。”
“对。”陆景琛的声音平稳，但语气里有一层很硬的东西，“白诗琳安了至少两条线来针对你的比赛。一条是刘怡从内部传信息，另一条是通过赵鑫尧的队伍直接抄方案。”
苏念安闭上眼睛想了几秒，再睁开时，眼睛里的那层锐利比刚才更明显了。
“那就更不能打草惊蛇了。两条线一起收网，一个都别想跑。”
陆景琛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需要我做什么？”
苏念安看着他，认真地想了三秒。
“帮我盯着赵鑫尧那边。如果他们在三天之内调整了方案方向，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还有。”苏念安的声音软了半度，“谢谢你。”
陆景琛愣了一瞬。
苏念安低下头继续喝汤，耳尖红了一圈。
“不用谢。”陆景琛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的战场，我不抢。但我守着。”
苏念安的手抖了一下，勺子在碗壁上磕出了轻轻一声响。
她头也不抬地闷了一句。“陆景琛，你能不能别在我喝汤的时候说这种话。”
“怎么了？”
“会呛到。”
陆景琛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听得很清楚。
苏念安把脸埋进碗里，假装在认真喝汤。
手机在桌边震了一下。
方若晴的消息。
“念安，赵鑫尧那边刚更新了他们在比赛平台上的项目摘要。你猜关键词是什么？”
苏念安放下勺子，点开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陆景琛，眼睛里带着一层冷冷的光。
“鱼上钩了。方姐说赵鑫尧新改的摘要里，出现了‘农产品区域品牌’这个关键词。”
陆景琛的目光沉了一下。“才两天。”
“是啊，才两天。”苏念安把手机放在桌上，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陆景琛，你说白诗琳费这么大劲来搞我一个大一新生的比赛，值不值？”
陆景琛看着她的脸，沉默了两秒。
“她针对的不是你的比赛。”
苏念安的笑容收了。
“那她针对的是什么？”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