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筱摔门离开的声音沿着走廊回荡了两秒，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苏念安并不知道这些。
她此刻正趴在别墅二楼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日历。
比赛初赛的成绩还没出，但方若晴下午在群里说了一句“稳了”，苏念安悬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松下来之后，她的注意力就飘到了别的地方。
具体来说，飘到了日历上“11月12日”这个日期上。
那是三天后。
苏念安用铅笔在那个日期旁边画了一个小圈，又擦掉了。
她咬着铅笔头想了半天，拿起手机翻出和陆景琛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没有。
从认识到现在，陆景琛从来没提过自己的生日。
她是昨天晚上偶然发现的。陆景琛去洗澡的时候，他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封学校教务系统的邮件，右上角挂着他的个人信息栏。
出生日期：11月12日。
苏念安当时只扫了一眼，就把电脑合上了。但那个日期像一颗钉子一样扎进了她脑子里。
三天。
她有三天的时间准备。
问题是，准备什么？
苏念安趴在桌上，两只手托着下巴，开始在脑子里列清单。
送礼物？送什么？
她对陆景琛的了解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知道他喜欢喝不加糖的黑咖啡，知道他衣柜里的衬衫按颜色深浅排列，知道他书架上有一本翻了很多遍的算法导论。
但这些信息加在一起，她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礼物。
犹豫了五分钟，她做了一个决定。
翻出通讯录，找到了陆泽言的号码。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她的手指是抖的。
“泽言哥，方便问你一个事吗？”
回复来得极快。
“弟妹有事尽管问！哥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念安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一行字过去。
“陆景琛生日快到了，我想给他准备个礼物，但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你有什么建议吗？”
对面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久到苏念安以为信号出了问题，正要发第二条的时候，一条语音弹了过来。
她点开，陆泽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跟平时那种吊儿郎当完全不一样。
“念安，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苏念安愣住了。
“什么意思？”
陆泽言发了第二条语音。
“我是说，你是第一个主动给他准备生日的人。”
苏念安拿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他家里人不给他过生日吗？”
“怎么说呢。”陆泽言的声音带了一点她听不太懂的复杂，“姑妈早些年还会记得，但后来事情多了，陆家那边的生意越来越大，到了他十七八岁之后，基本上就是账上打一笔钱，连个电话都未必有。”
苏念安的鼻尖酸了一下。
“那他同学呢？朋友呢？”
“弟妹，你也知道他那个性格。”陆泽言的语气里带了一丝苦笑，“他从小到大身边围着的人不少，但都是冲着陆家去的。真正关心他本人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他的生日，知道的人不多，主动提起的更少。”
苏念安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发了好半天的呆。
她想起陆景琛在厨房里给她热排骨汤的样子，想起他在实验室门口等她时嘴角那个很淡的弧度，想起他说“你的战场我不抢，但我守着”时那双认真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
那个人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但他自己呢？
谁给过他温柔？
手机又震了。陆泽言发了一条文字消息。
“念安，你要是真想给他准备，不用太贵重。他什么都不缺。但他缺一样东西。”
“什么？”
“有人记得他。”
苏念安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眼眶热了一圈。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
“泽言哥，他以前有没有说过喜欢什么？小时候的也行。”
“让我想想。”陆泽言停顿了几秒，“对了，他小时候有过一只手表，他妈在他十岁生日的时候送的。很普通的那种电子表，蓝色表盘。后来搬家的时候弄丢了，他找了好久没找到。那之后他就不爱戴表了。”
苏念安把这个信息牢牢记在了心里。
“谢谢泽言哥。”
“客气什么，帮你就是帮我弟。”陆泽言发了一个狗头表情，“不过念安，你别跟他说是我告诉你的。”
“为什么？”
“他要是知道我在你面前说他小时候的事，回头能把我腿打断。上次说背带裤那事我到现在还没被原谅呢。”
苏念安没忍住笑了一声。
“行，我不说。”
退出和陆泽言的对话，苏念安坐在桌前想了很久。
蓝色表盘的手表。
她不可能找到小时候那块丢了的表，但她可以找一块类似的。
不用多贵重，不用多精致。
只要让他知道，有人记得。
她翻开浏览器开始搜索，一页一页地划，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写毕业论文。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苏念安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调出一个word文档挡住。
脚步声上了楼梯。
陆景琛推开书房的门，手里拿着一袋水果。
“在写论文？”
“嗯。”苏念安的声音正常极了，眼睛盯着屏幕不敢乱飘。
陆景琛走到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word文档上只有一个标题，正文一片空白。
他没有拆穿，把水果袋放在桌角。
“吃个橘子。”
“谢谢。”苏念安伸手拿了一个橘子，低着头剥，耳朵尖微微泛红。
陆景琛在她旁边站了两秒，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念安。”
“嗯？”
“你背后藏什么呢？”
苏念安剥橘子的手一顿。
“没藏什么。”
“你耳朵红了。”
“房间热。”
陆景琛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他转身走出书房，在门口停了一步。
“别熬太晚。”
“知道了。”
门关上了。
苏念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扣着的手机翻过来，继续翻手表的页面。
划了十几页之后，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块复古风格的电子手表。蓝色表盘，银色表带，样式简洁干净，看上去没有任何花哨的功能。
价格不贵，三百出头。
苏念安盯着那块表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点了购买，填好地址，选了加急配送。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放下，双手捧着那个剥了一半的橘子，对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姜甜发了一条消息。
“甜甜，你会包礼物盒吗？”
姜甜秒回。
“会啊！你要送谁礼物？”
苏念安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过去。
“他生日快到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条连续的语音炸了过来，苏念安点开第一条，姜甜的尖叫声差点把她耳膜震穿。
“苏念安你终于开窍了！说！什么时候？要什么颜色的包装纸？要不要写贺卡？要不要我帮你搞个惊喜方案？”
苏念安把手机拿远了两厘米。
“你小声点，他就在楼下。”
“好好好我小声。”姜甜压着嗓子，但语气里的兴奋根本压不住，“念安，你买了什么礼物？”
“一块手表。”
“手表？什么牌子的？”
“不是什么大牌，就是一块普通的电子表。”苏念安的声音轻了下来，“蓝色表盘的。”
姜甜那边安静了一秒。
“念安，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
苏念安没有回答，嘴角弯了一下。
“甜甜，你帮我想想，贺卡上写什么好？”
“写什么都行，关键是要走心。”姜甜的声音忽然柔了下来，“念安，你知道吗，你现在说话的语气，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说到男生的时候，语气是往下沉的。现在你说到他，声音是往上飘的。”
苏念安沉默了两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甜甜，我好像……真的很想让他开心。”
姜甜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点湿意。
“苏念安，你终于不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