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他，耳朵烧得快冒烟了。
“以后每一年，都要你”这句话还在她脑子里回响，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拉开冰箱门，假装在找东西。
“你晚上吃了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没吃。”
“那我给你煮碗面？”
“好。”
苏念安从冰箱里翻出一包挂面和两个鸡蛋，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她把锅放到灶上，打开火，站在灶台前等水烧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景琛走进厨房，靠在料理台边上，两只手撑在台面上，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苏念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你别看我。”
“为什么？”
“看得我手抖，一会儿面煮糊了你别怪我。”
陆景琛的嘴角弯了一下，但确实把目光收了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蓝色表盘的电子表，拇指在表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苏念安余光瞥到他的动作，心脏缩了一下。
水开了。她把面条下进去，又磕了两个鸡蛋。锅里咕嘟咕嘟地响，蒸汽把她的刘海弄得潮乎乎的。
“陆景琛。”
“嗯。”
“你真的喜欢那块表吗？”
“嗯。”
“就一个嗯？”
陆景琛沉默了两秒。
“很喜欢。”
苏念安搅面条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那相册呢？”
“也很喜欢。”
“你画得比我好看的版本要不要？小棠帮我画的那几页其实……”
“不要。”
苏念安愣了。
“为什么？”
“因为圆脑袋的那几页是你画的。”
苏念安的脸又烧了起来。她赶紧把面条捞出来，加了调料和煎蛋，端到餐桌上。
陆景琛坐下来，拿起筷子。
苏念安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托着下巴看他吃面。灯串的暖光从书架上蔓延过来，把整个餐厅染成了一层柔软的橘色。
她看他低头吃面的样子，视线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再到抿着面条的薄唇。
心跳忽然重了一拍。
陆景琛吃到一半，抬起头。
“你不吃？”
“我不饿。”
“那你看我干嘛？”
苏念安赶紧移开目光。
“我看灯串好不好看。”
“灯串在你右边，你看的方向是前面。”
苏念安咬了一下嘴唇，不说话了。
陆景琛把最后一口面条吃完，放下筷子。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
苏念安站起来想收碗。
“我来。”陆景琛比她快一步，把碗筷端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地响了一分钟，然后安静了。
他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苏念安站在那束雏菊旁边，手指捏着一片花瓣，不知道在想什么。
“念安。”
她回过头。
灯串的光在她眼睛里映出两簇小小的亮点，杏眼水汪汪的，像盛了一整条星河。
陆景琛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餐桌和客厅的分界处，距离她大概两步远。两步远的距离，他忽然觉得很长。
苏念安的手指松开了花瓣，转过身正对着他。
她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平时那种故作镇定的淡然，也不是害羞时的躲闪。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心理建设。
“陆景琛。”
“嗯？”
“你低一下头。”
陆景琛挑了一下眉，但还是微微低下了头。
苏念安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她的手指攥着裙摆，指节有点发白。
然后她踮起了脚。
她的嘴唇碰到了他的嘴角。
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触感转瞬即逝。
陆景琛整个人僵住了。
苏念安落回脚跟的速度比踮起来的时候快了三倍。她的脸涨得通红，红到了脖子根。
“生日快乐。”她飞快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要跑。
陆景琛的手比她的腿快。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拽了回来。
苏念安被拽得踉跄了一步，抬头撞进了他的目光里。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光。不是平时的冷，也不是偶尔的温柔。那光亮得有些灼人，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正在安静地、猛烈地燃烧。
“你刚才是不是亲我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苏念安觉得那声音不是从他嘴唇里出来的，而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
苏念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没有。”
“没有？”
“我不小心碰到的。”
“碰到嘴角？”
“对，我脚滑了。”
“脚滑了还要让我低头？”
苏念安的辩解彻底堵死了。
她别开脸，死也不肯看他。
“陆景琛，你放开我。”
“不放。”
“你干嘛？”
“你亲了我一下，就这么跑了？”
苏念安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裂开。她拼命把手往回抽，但陆景琛的手劲大得她根本挣不开。
“我说了是不小心！”
“苏念安。”
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危险的温柔。
苏念安的挣扎慢了下来。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但没有退开。他的手指落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苏念安抬头看他的一瞬间，他低下了头。
额头碰额头。
呼吸碰呼吸。
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
“念安。”
“嗯。”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你终于主动了。”
苏念安的眼眶热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着但很用力。
“别得意。就这一次。”
陆景琛笑了。
那个笑不大，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但眼底的光柔得能把人淹死。
“不行。以后也要。”
“陆景琛！”
“嗯，我在。以后也在。”
苏念安被他这句话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狠狠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僵了两秒，然后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闷闷的声音从衬衫里传出来。
“你能不能别每句话都让我没法接？”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接不住的时候，就会往我怀里跑。”
苏念安使劲捶了他一下。
陆景琛的笑声从她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像初秋夜晚远处传来的风。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分，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灯串在安静的客厅里闪着暖黄色的光，雏菊在桌上安安静静地开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叠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时间好像走得特别慢。
苏念安也不知道自己在他怀里站了多久，直到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她的闺蜜雷达让她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摸口袋，可陆景琛没有松手的意思。
“手机响了。”
“嗯。”
“你放开我，我看一下。”
“不急。”
手机又震了第二下，第三下。
苏念安使劲扒开他的手臂，掏出手机一看，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方婉清的来电。
她惊慌地看了陆景琛一眼，赶紧接了起来。
“妈！”
“闺女！我告诉你个事儿啊！”方婉清的声音热情得像一台满功率运转的音响，“妈想你了，明天去临海看看你！”
苏念安的血压瞬间飙升。
“明天？”
“对呀！妈已经买好高铁票了，下午两点到！你收拾收拾，妈给你带了卤牛肉和酱排骨！”
苏念安张了张嘴，脑子里轰地炸了。
明天。
她妈。
要来。
她现在住在陆景琛的别墅里。
“妈，你能不能别这么突然……”
“有什么突然的？看自己闺女还要提前预约？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的？”方婉清的声音忽然警觉了起来，“苏念安，你是不是藏着什么事没告诉我？”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明天见！妈挂了啊，早点睡！”
电话挂断了。
苏念安举着手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陆景琛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她的表情，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怎么了？”
苏念安转过头，表情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的预告片。
“陆景琛，我妈明天要来。”
陆景琛的动作顿了一秒。
“她知道你住在这里？”
苏念安僵硬地摇了摇头。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灯串闪烁的微弱电流声。
陆景琛先开了口，语气竟然出奇地平静。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念安攥着手机，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陆景琛，你告诉我，怎么在十二个小时之内让一栋别墅看起来像女生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