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瞪着陆景琛，嘴唇动了两下，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妈已经走进食堂了，回头冲她挥手。
“念安！磨蹭什么呢！”
苏念安咬着牙跟上去，路过陆景琛身边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嘀咕了一句。
“你等着。”
陆景琛的嘴角弯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
食堂二楼的包间里，方婉清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桌子菜，筷子还没拿起来就先开了口。
“小琛，你平时在学校吃什么？”
“食堂居多。”
“食堂那玩意儿能吃饱？年轻人得多吃肉。来来来，吃排骨。”
方婉清用公筷夹了两块排骨放到陆景琛碗里，手法之娴熟仿佛已经当了十年丈母娘。
苏念安坐在旁边，看着自己亲妈对陆景琛的态度从“审讯犯人”无缝切换成“投喂女婿”，嘴角抽了又抽。
姜甜坐在苏念安旁边，低头扒饭，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方阿姨，这排骨好好吃。”姜甜试图转移话题。
“甜甜你也多吃。”方婉清头也没回，目光还是锁在陆景琛身上，“小琛，你家是临海本地的？”
“是。”
“那离学校近不近？”
“不远。”
苏念安在桌子底下踢了陆景琛一脚，意思是别什么都答。
陆景琛纹丝不动，该吃吃该回答回答。
方婉清越问越开心，从学业问到特长，从特长问到兴趣爱好，每个问题陆景琛都回答得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吃到一半的时候，方婉清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你爸。”她看了苏念安一眼。
苏念安的筷子悬在半空。
方婉清接了电话，语气比刚才收了三分。
“老苏。”
电话那头传来苏建国低沉的声音。
“到了？闺女呢？”
“在呢，正吃饭呢。”
“学校怎么样？宿舍住得习不习惯？”
“都挺好的。”方婉清瞥了陆景琛一眼，嘴角压了压，“老苏，有个事我跟你说一下。”
苏念安的心瞬间提起来了，她疯狂地冲方婉清摇头。
方婉清当没看见。
“咱闺女交了个男朋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苏念安感觉那三秒比三年还长。
苏建国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语调慢了至少一倍。
“男朋友？什么男朋友？”
“临江大学的研究生，学计算机的，比念安大三岁。人就在旁边，长得一表人才的。”
“多大？”
“二十二。”
“哪里人？”
“临海本地的。”
“家里干什么的？”
“做生意的，条件不错。”
苏建国那边又沉默了。
苏念安在桌子底下攥着裙角，指节发白。
过了大概五秒，苏建国开口了。
“手机给念安。”
苏念安接过手机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爸。”
“念安，你跟爸说实话。”苏建国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这个男孩子，你是认真的？”
苏念安闭了一下眼睛。
“认真的，爸。”
苏建国没有马上说话。电话那头有翻打火机的声音，他大概在点烟。
“让他接电话。”
苏念安的手抖了一下。她回头看了陆景琛一眼。
陆景琛放下筷子，伸手接过手机，站起来走到了包间窗边。
“叔叔好，我是陆景琛。”
苏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刚才又沉了一度。
“小陆是吧。”
“是。”
“研几了？”
“研三。”
“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家里有企业，毕业后接手一部分业务。同时自己也有在做的项目。”
苏建国嗯了一声。“什么项目？”
“基于人工智能的中小企业数字化服务平台。目前在筹备阶段，已经拿到了第一轮投资。”
苏念安坐在桌前，耳朵竖得像雷达。陆景琛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包间就那么点地方，每个字她都听得清楚。
她不知道陆景琛还有自己的项目。
方婉清坐在对面，笑眯眯地剥着橘子，一副看戏的表情。
姜甜小口小口地喝汤，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电话那头，苏建国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家里几口人？”
“父母和我。还有爷爷奶奶。”
“父母做什么的？”
“父亲搞实业，母亲在家。”
“你觉得自己有什么缺点？”
陆景琛沉默了两秒。
“占有欲强。念安跟别的男生多说两句话我都会不舒服。”
苏念安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方婉清差点把橘子瓣喷出来。
电话那头，苏建国居然笑了一声。那个笑很短，但苏念安听出来了，她爸笑了。
“小陆，那你跟我说说，你怎么追上我闺女的？”
陆景琛靠在窗边，侧脸被窗外的光照得线条分明。
“叔叔，严格来说，不是我追上她的。是她太善良了，不忍心让我一直追。”
苏念安在桌前无声地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方婉清笑得肩膀都在抖。
姜甜的嘴巴张成了o型，勺子还杵在汤碗里忘了拿出来。
苏建国又沉默了几秒。
“小陆，最后一个问题。”
“叔叔请说。”
“我闺女从小倔得很，认死理，吃软不吃硬。你跟她吵架了怎么办？”
陆景琛的回答没有任何停顿。
“不会吵。她说什么都对。”
苏念安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要是不讲理呢？”苏建国追问了一句。
“那就是我的错。”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然后苏建国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语气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多了一点苏念安从来没在电话里听过的东西。
“小陆，把手机给念安。”
陆景琛走回来，把手机递给苏念安。
苏念安接过手机，声音有点哑。
“爸。”
“行了，你的事我知道了。”苏建国的语气淡淡的，“这个小伙子，说话还算靠谱。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主，但有一条，谁要是欺负你了，你跟爸说。”
“爸，没人欺负我。”
“那就好。让你妈别在外面待太晚，明天早上的高铁票我给她买好了。”
“知道了，爸。”
电话挂断了。
苏念安握着手机，鼻尖酸酸的。
方婉清伸手拿过苏念安的手机，拨了回去。苏建国接了。
“老苏，你跟我说句实话，觉得怎么样？”
苏建国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两秒。
“这小伙子，不错。”
方婉清挂了电话，看着苏念安，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闺女，你爸都认可了，你还不请你妈吃块蛋糕？”
苏念安低着头切蛋糕，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陆景琛坐回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在桌子底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
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手是暖的。
苏念安没有抽开。
方婉清看了他们一眼，端起茶杯挡住了嘴角越来越大的弧度。
姜甜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
“方阿姨，苏叔叔说的那句‘不错’，是不是就相当于过关了？”
方婉清放下茶杯，冲姜甜眨了一下眼。
“甜甜，你苏叔叔这辈子夸过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他说不错，就是很不错。”
苏念安把一块栗子蛋糕推到陆景琛面前，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块蓝色表盘的电子表上，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陆景琛，你今天表现得也太好了。”
陆景琛拿起叉子，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不是表现。跟你爸妈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