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那是我三婶。我妈跟她联手的时候，连我爷爷都得绕道走。”
陆泽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很实在的担忧。
苏念安站在陆景琛旁边，指尖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衣角。
陆景琛把电话拿远了两厘米，看了苏念安一眼。
“泽言，其他的到了再说。”
“老弟，我最后说一句。”陆泽言的语速快了，“我妈请弟妹喝茶不是什么家族叙旧，她是要摸底。弟妹的出身、家世、脾性，她要一样一样过筛子。你做好准备。”
“知道了。”
陆景琛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念安站在原地，消化着刚才那段对话里的信息。
“陆景琛。”
“嗯。”
“你二婶和三婶联手，到底能怎样？”
陆景琛转过身，靠在沙发扶手上，双臂环在胸前。
“二婶精于话术，擅长用关心的口吻刺人。三婶更直接，脾气硬，说话不留余地。两个人一软一硬，配合了二十年。”
苏念安吸了一口气。
“听起来像审犯人。”
“差不多。”
苏念安忽然笑了一下。
“那跟我爸审你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陆景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你爸是一个人。她们是两个。而且你爸出发点是心疼你。她们的出发点，未必。”
苏念安的笑容收了一点。
她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想了一会儿。
“陆景琛，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二婶为什么要试探我？她跟你有什么利益冲突？”
陆景琛坐到她旁边，声音沉下来。
“陆家的产业，长房继承是传统。我是长房长孙，二房和三房一直想分更多份额。我结婚这件事，对他们来说不只是家事，是利益格局要变了。”
苏念安点了点头，表情比他预想的镇定。
“所以她们想弄清楚我是什么人，能不能影响你的决策，对不对？”
陆景琛看着她。
这个小姑娘有时候清醒得让他意外。
“对。”
“那就更不能不去了。”苏念安的声音稳了下来，“我要是躲了，她们只会觉得我心虚。”
陆景琛的眉头拧了一下。
“念安，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我不是证明给她们看。”苏念安偏过头看他，目光认真得让他的话堵在了喉咙口，“我是证明给你看。如果我以后真要和你在一起，总得面对你的家人。早晚的事。”
陆景琛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杏眼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倔。
她跟她妈说的一样，这丫头的骨头比谁都硬。
他沉默了五秒。
“好。但我陪你去。全程。”
“这个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陆景琛的语气里多了一种她不太常听到的东西，像是在立某种誓，“到了那个场合，她们针对你，我来挡。”
苏念安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用你挡”，但看着他那双认真到发烫的眼睛，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
“好。”
敲定了这件事，苏念安开始为茶会做准备。
她的准备方式跟备考没什么区别。
当天晚上，她拉着陆景琛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两个小时，把陆家的人物关系捋了一遍。
“你二婶有几个孩子？”
“一个。陆泽言。”
“三婶呢？”
“两个。一个儿子陆泽轩，在国外读书。一个女儿陆清瑶，今年十七。”
“你爷爷奶奶对二房三房什么态度？”
“爷爷偏向长房，但不会明着压其他两房。奶奶跟三婶走得近。”
苏念安在手机备忘录里飞快地打字，记录每一条信息。
陆景琛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陆家族谱背下来的架势，嘴角弯了一下。
“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不紧张。”苏念安头都没抬，“我在做功课。”
“你对付白诗琳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
“白诗琳是外人，你家人是你家人，不一样。”苏念安终于抬起头，表情有点凶，“陆景琛，你别在旁边泼冷水行不行？我正备战呢。”
陆景琛笑了一声，很轻的那种，从鼻腔里出来的。
“行。你备战，我负责后勤。”
“什么后勤？”
“你那天穿什么，我来选。”
苏念安愣了一下。
“你选？”
“二婶那个人，看人先看穿着。太朴素她会觉得你配不上陆家门面，太高调她会觉得你虚荣。”陆景琛的分析精准得像一份商业报告，“穿得得体、不出格、有质感就行。”
苏念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起了球的卫衣。
“我好像没什么得体的衣服。”
“我来解决。”
“陆景琛，我说过不花你的钱。”
“不是花钱。”陆景琛的语气淡淡的，“是武装。上战场不带盔甲，那叫送死。”
苏念安瞪了他三秒。
他说的有道理，她找不到反驳的点。
“那你别买太贵的。”
“不贵。”
苏念安切了一声，回头继续在备忘录里打字。她现在已经学会了，陆景琛嘴里的“不贵”和正常人嘴里的“不贵”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第二天下午，一个纸袋出现在了卧室的床上。
苏念安打开一看，是一件浅杏色的针织长裙，面料柔软但垂感很好，剪裁简约，没有多余的装饰。袋子里还有一条细细的珍珠项链和一双米色的平底皮鞋。
整套加起来不算张扬，但质感在线。
她拿起裙子比了比，大小居然刚好合适。
“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码？”苏念安拎着裙子走到书房门口问他。
陆景琛头也没抬。
“抱过你这么多次，尺寸早记住了。”
苏念安的脸唰地烧了起来，抓着裙子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极低的笑声。
茶会前一天晚上，苏念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姜甜发了一条“闺蜜加油！干翻富婆！”的动态，配了一张握拳的表情包。苏念安赶紧给她留言让她删掉，姜甜秒删之后发了一条私聊过来。
“念安，紧张吗？”
“还好。”
“骗人。你不紧张不会凌晨一点还在刷朋友圈。”
苏念安叹了口气，打字。
“甜甜，你说我去了万一表现得很差怎么办？”
“你什么时候表现差过？初赛答辩你面对那个金丝眼镜教授都没怂。”
“那不一样。那是学术，我有准备。这是豪门家宴，我连规矩都不太懂。”
姜甜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语音。
苏念安把音量调到最低，贴着耳朵听。
姜甜的声音很轻，跟平时的大嗓门完全不同。
“念安，你记住一件事。你不是去讨好谁的，你是去让她们看看，陆景琛选的人是什么样的。”
苏念安盯着天花板，鼻尖酸了一下。
“谢谢你，甜甜。”
“别谢我。明天你回来要给我写五千字的现场实录。”
苏念安笑了一声，退出聊天，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
房间里很安静。
隔壁书房的灯还亮着，陆景琛大概还在处理什么工作。
她翻了个身，看着门缝底下透进来的那道光。
心里最后一丝浮躁慢慢沉了下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陆景琛发的消息。
“还没睡？”
“快了。”
“紧张？”
苏念安咬了一下嘴唇，打字。
“有一点。”
对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条消息弹了过来。
“念安，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她们是你的对手，但我永远是你的队友。”
苏念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打出四个字。
“陆景琛。”
“嗯？”
“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都记着呢。要是明天你在你二婶面前怂了，我回来跟你翻旧账。”
对面秒回了一个字。
“不会。”
苏念安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嘴角弯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先睡个好觉。
隔壁书房里，陆景琛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块蓝色表盘的电子表，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烫金边的请帖上。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备注名为“母亲”的联系人。
犹豫了三秒，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韩若兰的声音温柔而疲惫。
“景琛？这么晚了，怎么了？”
陆景琛的喉结动了一下。
“妈，二婶给念安下了帖子，后天的茶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
韩若兰的声音再响起来时，多了一层苏念安从未听过的复杂。
“景琛，你二婶这一步，比我预想的要快。”
“妈，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你说。”
“后天的茶会，你能不能也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韩若兰的声音轻轻落下来，像一片秋天的叶子。
“景琛，你终于肯让妈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