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是陆景琛的爷爷吗？”
姜甜的声音拔高了半个八度，宋小棠的耳朵比雷达还灵，洗衣服的手直接停了。
“什么爷爷？谁的爷爷？”
苏念安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
“苏念安你骗鬼呢！”宋小棠甩着湿漉漉的手冲过来，“你刚才的脸白得跟纸似的，什么叫没事？”
苏念安没理她，打开跟方若晴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学姐，那个特邀评委……是真的吗？”
方若晴的回复几乎是秒回：“官网挂的名单，应该假不了。怎么了？你认识他？”
苏念安盯着屏幕，打了一长串字。
又全部删掉。
再打。
再删。
最后只剩下四个字：“没事，我们加油。”
发送。
她锁了手机屏幕，从床上站起来，抓起外套和书包。
“我回去了。”
姜甜急了：“安安！你到底怎么了？”
“真没事，明天聊。”
苏念安没有给任何人解释的时间，拉开门就走了。
别墅。
门锁转动的声音刚落，苏念安就看到陆景琛站在开放式厨房里。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他腰上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袖口挽到小臂，正在往盘子里装菜。
苏念安走到沙发前面，把手机往上一摔。
手机弹了一下，翻了个面，屏幕朝上。
“陆景琛！你爷爷是决赛评委你知不知道！”
陆景琛拿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
他看着苏念安涨红的脸和微微发抖的肩膀，把锅铲放回灶台上，关了火。
“今天下午才知道的。”
“你知道了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你今天一直在学校，我打算等你回来当面说。”陆景琛解开围裙挂在墙上的挂钩上，走到沙发旁边，“先坐下来。”
“我坐不下来！”苏念安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帆布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又凌乱，“他是故意的对不对？他就是想在比赛上看我的表现！”
陆景琛没有否认，也没有急着回答。他从厨房端出一盘菜放到餐桌上，又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先喝口水。”
苏念安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接过杯子灌了两口。
陆景琛在她对面坐下来，声音不急不缓。
“是，也不全是。这个比赛的主办方本来就每年邀请企业家做评委，他去年就被邀请过但拒绝了。今年答应了，时机确实巧。”
苏念安攥着杯子，指节泛白。
“巧？你管这叫巧？”
“他可能确实想看你在比赛里的表现。”陆景琛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但比赛场合跟家宴不一样，他是评委，面对的是所有参赛选手，不是只针对你一个人。”
苏念安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头仰着对天花板。
“那我是不是该紧张？如果我表现不好他是不是就觉得我什么都不行？”
陆景琛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
然后他蹲了下来。
一米八八的人蹲在她面前，目光跟她齐平，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客厅暖黄色的灯光。
“念安，你听我说。”
苏念安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是评委，不是只评你一个人。你要做的不是讨好他，是做好你自己的方案。”陆景琛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地送进她耳朵里，“你在初赛的时候被赵教授夸了，那时候你不知道评委是谁，你照样表现得很好。”
苏念安看着他的眼睛，那股从学校一路烧到现在的焦躁感，被他的声音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紧张。”
陆景琛伸手，指腹落在她的鼻尖上，轻轻捏了一下。
“紧张就对了。不紧张说明你不在乎。”
苏念安被他捏得皱了一下鼻子，瞪着他，但眼里那层焦躁的水光退了一些。
她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
“你能不能别什么时候都这么有道理？我想发个脾气都发不起来。”
“那你就发。发完了继续改方案。”
苏念安从靠垫里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人就这样蹲在她面前，膝盖抵着冰凉的地板，眼神稳得像一块锚。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硬气的话，但最后只吐出了两个字。
“谢谢。”
陆景琛站起来，伸手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先吃饭，菜凉了。”
晚饭吃得很安静。苏念安嚼着陆景琛做的糖醋排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方案的框架。
饭后洗完碗，她钻进了二楼的书房。
电脑屏幕亮起来，方案文档打开，光标在页面上闪烁。
她翻到自己新增的那个“企业数字化叙事”模块，一行一行地重新看。
这个模块最初是为了在家宴上展示给陆正邦看的。那时候的设想是一个私人场合，小范围的交流，她只需要讲清楚逻辑就够了。
但现在场合变了。
从私人饭桌变成了公开比赛。台下坐着的不只是陆正邦一个人，还有其他评委，还有所有参赛选手，还有旁听的师生。
方案的格局不够。
她咬着笔帽，眉头越皱越紧。
现在的收尾部分太保守了，停留在“可能性分析”的层面，没有落地。如果评委追问“你的理论在大企业场景下具体怎么实现”，她答不上来。
不行，得推翻。
苏念安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给方若晴发了一条消息。
“学姐，我想把方案的收尾部分全部重写。我有一个新的想法。”
方若晴的回复很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