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的数据，我都有。”
苏念安看着陆景琛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让她心跳加速。
当天下午回到客房之后，她就把笔记本电脑架在了书桌上，旁边摊开比赛时的初稿、决赛时的终稿、还有今天会议上记录的笔记。
三份资料铺满了整张桌子。
晚饭她吃得很快，快到陆景琛都看了她两眼。
“急什么？”
“你不懂。”苏念安扒了最后一口饭，放下碗就往楼上走，“老爷子说的话不是客气，他是真的要看。我不能交一份凑合的东西上去。”
陆景琛没再说话，跟着她上了楼。
晚上八点，苏念安正式开始改方案。
她把比赛时的核心框架拆开，一个模块一个模块地重新搭建。比赛的方案面向的是评委和学术圈，但陆正邦要看的是商业落地的可行性。角度完全不同，逻辑链也得重新梳理。
“第一部分，市场分析。”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敲键盘，“消费者画像的数据不能用学术文献里的了，得换成陆氏的实际数据。”
她停下来，转头看向坐在旁边沙发上看文件的陆景琛。
“陆景琛，陆氏集团目前的核心消费群体画像有吗？”
“有。”陆景琛放下文件，走到她身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数据库的登录界面。
苏念安看着那个界面，上面写着“陆氏集团内部数据管理系统”，需要双重验证才能登录。
陆景琛输入密码，通过了指纹验证，然后把电脑推到她面前。
“消费者画像在第三个文件夹里，市场分析报告在第五个。你自己看。”
苏念安盯着那个界面，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没有动。
“你直接给我看内部数据？”她抬头看着他，“不怕泄密吗？”
陆景琛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你是陆家的人。”
苏念安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两秒。
你是陆家的人。
不是“你是我老婆”，不是“我信你”，而是“你是陆家的人”。
这句话的重量比前两句都要沉。它意味着身份认同，意味着信任边界的彻底打开，意味着他把她放在了和自己平等的位置上。
苏念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指按在了触控板上。
接下来的五个小时，客房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翻页声。
苏念安把消费者画像的数据整合进方案的第一部分，又从市场分析报告里抽取了陆氏近三年的品牌传播数据，和她比赛方案里的“情感锚点”理论进行了交叉验证。
“如果把叙事框架应用到陆氏的品牌矩阵上，这里需要加一个消费者行为追踪的模块。”她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着。
陆景琛端了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你把初赛和决赛的数据都整合进去了？”
“整合了。”苏念安拿起牛奶喝了一口，“但还需要加入陆氏的实际数据做验证。光有理论没有实证，你爷爷不会认的。”
“第五个文件夹最下面有一份去年第四季度的消费者反馈报告，你看看能不能用。”
苏念安找到那份报告，打开一看，眼睛亮了。
“这个数据太好了。”她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动，“消费者对陆氏品牌的情感关联度只有37%，但如果导入叙事框架，理论上可以提升到60%以上。”
“你怎么算的？”
“用我比赛时建的模型。”苏念安把一个图表拖到方案里，“我当时用的是大消费行业的通用数据，现在换成陆氏的实际数据，模型跑出来的结果更精准。”
陆景琛看着她在电脑前专注的侧脸，灯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但她的眼神里全是锋利的认真。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牛奶往她手边又推了推。
凌晨一点，苏念安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第三部分的落地案例我写了三个，一个是地产板块的，一个是零售板块的，一个是科技板块的。你帮我看看逻辑有没有问题。”
陆景琛接过电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地产板块那个案例，把商业综合体换成社区商业。”
“为什么？”
“因为今天会上我刚说了综合体的问题。如果方案里还用综合体做案例，二叔会觉得你是在帮我补刀。”
苏念安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你说得对。我改。”
凌晨三点，方案完成。
苏念安把文档保存好，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数了一遍。
“四十二页。”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包括市场分析、叙事框架设计、落地案例、消费者行为数据、还有一份三年期的执行路线图。”她闭着眼睛数着，“够不够？”
“够了。”陆景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去睡吧。”
“不行，我还要检查一遍格式。”
“明天早上检查。”
“万一有错别字呢？”
“我帮你查。你去睡。”
苏念安睁开眼睛，看着他。
陆景琛的眼睛也有些红，但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听话。”
苏念安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你也别太晚。”
“嗯。”
第二天早上八点，苏念安把打印好的方案装进透明文件夹里，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陆正邦书房门口。
管家老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大少奶奶，老爷子在里面。”老周替她敲了两下门。
“进来。”
苏念安推开门，走进去。
陆正邦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棋盘已经收走了，桌面上只放着一杯茶和一副老花镜。
她走到书桌前面，双手把文件夹递过去。
“爷爷，这是您让我完善的方案。”
陆正邦接过文件夹，没有打开。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几页？”
“四十二页。”
陆正邦抬起头，目光从老花镜上方落下来，看着她。
“四十二页。你用了多长时间？”
苏念安站得很直，手指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一个晚上。”她停了一秒，“但准备了半年。”
陆正邦的手指在文件夹封面上停住了。
他没有追问“准备了半年”是什么意思。他做了几十年生意，太清楚厚积薄发的道理了。
一个晚上只是执行的时间，半年才是积累的厚度。
“我会看。”陆正邦把文件夹拉到面前，“你先回去。”
“好的，爷爷。”苏念安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手指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了翻页的声音。
很轻，但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回头，但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他已经开始看了。
苏念安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陆景琛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她出来，直起了身子。
“交了？”
“交了。”
“感觉怎么样？”
苏念安想了想，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紧张，没有忐忑，只有一种很踏实的东西。
“不管他怎么评价，那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了。”
陆景琛看着她的笑容，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走吧，吃早饭。”
两个人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老周匆匆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两人面前站定，微微喘了口气。
“大少爷、大少奶奶。”
苏念安停下脚步，回过头。
老周的表情恭敬里带着一丝微妙的郑重。
“老爷子说，今天中午的饭，让苏小姐跟他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