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怕了。”
苏念安发完这三个字，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的心却还亮着一块。
去陆氏集团实习。
这六个字在她脑子里翻来翻去，像一颗弹珠在迷宫里滚，哪个方向都能走，但每个方向都有一堵看不见的墙。
她没有立刻回别墅，而是在校园里多走了一圈。二月的风已经不那么割脸了，路边的梧桐树枝丫光秃秃的，但仔细看，能看到指甲盖大小的芽苞鼓在节点上，像在攒劲。
手机又震了一下。
方若晴的消息：“对了，全国赛的方案框架我已经列了初稿，明天发你看看。时间紧，咱们得尽快进入状态。”
苏念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又抬头看了一眼天。
全国大赛，四个月。
陆氏实习，时间未定。
两条线同时压过来，像两条铁轨在前方交汇，她得在交叉口之前想清楚该走哪条。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陆景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想好了？”
苏念安换了鞋，走到沙发对面坐下，双腿盘起来，手指扣着膝盖。
“没想好。”
陆景琛合上电脑，靠在沙发背上，等她说。
苏念安咬了一下嘴唇。
“去陆氏实习，这到底是机会还是考验？”
“两个都是。”
苏念安看着他，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如果我去了，别人会说我靠关系。”
陆景琛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如果我不去……”
“你会错过一个真正了解商业运作的机会。”陆景琛把她没说完的话接了过去，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卡在点上。
苏念安沉默了两秒。
“但我还有全国大赛要准备。时间怎么分配？四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比赛方案要重新搭框架，要做数据验证，要模拟答辩。同时还要实习，还要上课。陆景琛，我又不是三头六臂。”
“实习可以安排在周末和课余时间。”陆景琛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过的事，“我帮你跟那边沟通。”
苏念安的眉头立刻竖了起来。
“你帮我沟通？那不还是靠你？”
陆景琛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压平了。
“念安。”他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她。
“你进去之后的表现，是靠你自己的。门可以由我开，但路要你自己走。”
苏念安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盯着陆景琛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敷衍或者哄她的成分。
没有。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苏念安的手指在膝盖上松开了，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我再想想。”
“好。”
陆景琛没有催她，重新打开了电脑。
苏念安靠在沙发上，脑子里的弹珠还在滚，但方向比刚才清楚了一点。
第二天上午，苏念安去了一趟辅导员办公室。
何雨桐正在电脑前改一份文件，看到苏念安敲门进来，摘下耳机，冲她招了招手。
“苏念安，来来来，坐。”
苏念安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手指在书包带子上绞了两下。
“何老师，我想问一下，大一学生可以校外实习吗？课程方面需要怎么协调？”
何雨桐的眉毛挑了一下。
“实习？你大一就想实习？”她靠在椅背上，打量了苏念安两秒，“哪家单位？”
苏念安犹豫了一拍。
“陆氏集团。”
何雨桐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桌上。
“你说哪儿？”
“陆氏集团。”苏念安重复了一遍，声音比第一次稳了一点。
何雨桐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忽然笑了。
“行啊苏念安，你这人生进度条是不是开了倍速？”
苏念安没忍住，也笑了一下。
“何老师，我知道这个事情听起来有点突然。但陆氏那边是因为我比赛的方案，觉得可以让我去品牌部实习。”
何雨桐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
“苏念安，我说句实话。去陆氏实习，对你的简历和未来都有巨大价值。”她停了一下，语气变了，“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
苏念安挺直了背。
何雨桐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你去了之后，陆氏的人会怎么看你。”
苏念安的手指在书包带子上攥紧了。
何雨桐的目光很直。
“大少爷的女朋友来实习，不管你多优秀，第一印象都是‘关系户’。你得用双倍的努力去证明自己。你做好这个准备了吗？”
苏念安的心跳快了两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指节有一点发白。
何雨桐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办公室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传来操场上隐约的哨声。
苏念安抬起头。
“那就双倍努力。”
何雨桐笑了，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弧线。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转过身，从抽屉里翻出一份表格。
“来，先填个校外实习申请表。课程方面我帮你跟教务处沟通，你的专业课不能落下，选修课可以适当调整。”
苏念安接过表格，手指碰到纸面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何老师，谢谢你。”
“谢什么。”何雨桐冲她摆了摆手，“你是我带的学生，我不帮你谁帮你？但有一条，成绩掉了我可饶不了你。”
“不会掉。”苏念安的语气很笃定。
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苏念安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二月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水磨石地面照得发亮。
她掏出手机，给陆景琛发了一条消息。
“我决定了。去。”
回复很快。
“好。实习的具体安排我让那边对接你。你的身份不会公开，以比赛获奖推荐的名义入职。”
苏念安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早就想好了。
连她的身份问题都提前考虑到了。
她正准备收起手机，又来了一条。
“念安。”
“嗯？”
“加油。”
苏念安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把手机按灭了，塞进口袋里。
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收回去。
晚上，苏念安回到宿舍。
姜甜正趴在床上看剧，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苏念安脸上的表情，立刻坐直了。
“你怎么了？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苏念安把书包放下，在自己床沿上坐下来，看了一眼姜甜。
“我要去实习了。”
“实习？”姜甜从床上蹦下来，“去哪？”
苏念安停了一拍。
“陆氏集团。”
姜甜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维持了整整五秒。
“陆氏集团？？世界五百强那个陆氏？？”
“还没进世界五百强，但快了。”
姜甜一屁股坐在苏念安旁边，眼睛瞪得像铜铃。
“安安，你知道吗，你的人生剧本已经不是言情小说了，是商战剧。”
苏念安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正常不了！”姜甜抓着她的胳膊摇了两下，“你跟我说说，是去什么部门？干什么？”
苏念安正要开口，上铺的宋小棠一下子探出了半个脑袋。
“陆氏集团？！”
薯片碎渣从上铺飘下来，落在苏念安肩膀上。
苏念安拍了拍肩上的碎渣，抬头看着宋小棠亮得快冒火星的眼睛。
“宋小棠，你要是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我跟你绝交。”
“不传不传，绝对不传。”宋小棠举起三根手指，“但你得让我问三个问题。”
姜甜在旁边疯狂点头：“我也要问！”
苏念安看着这两张写满八卦欲的脸，叹了口气。
“一人一个。多了不答。”
姜甜抢先开口：“陆景琛学长也在那上班吗？你们会不会在茶水间偶遇？”
苏念安：“……你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宋小棠紧接着问：“实习工资多少？”
苏念安愣了一下。
工资？
她还真没问。
姜甜看着她的表情，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安安，你该不会去了才发现，整个公司以后都是你的吧？”
苏念安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姜甜，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