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周一早晨七点四十分。
苏念安站在陆氏集团总部大楼下面，仰头看了三秒。
四十二层，全玻璃幕墙，晨光打在上面，像一根插在城市中央的水晶柱。大楼正面的金色LoGo在阳光下反着光，四个字沉稳又锋利。
陆氏集团。
苏念安深吸了一口气，把工牌从口袋里掏出来挂在脖子上。
工牌上印着她的证件照，名字，和一行小字：品牌部·实习生。
没有“大少奶奶”四个字。
也不会有。
前台的接待员扫了一眼她的工牌，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苏小姐，品牌部在二十三楼，电梯左转到底。”
“谢谢。”
苏念安走进电梯，身边站了两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正低声讨论着什么季度报表的事。
她安静地站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工牌的绳子。
电梯在二十三楼停了。
门打开的瞬间，一阵咖啡的香气混着打印机工作的嗡嗡声扑面而来。
开放式的办公区域，十几张工位排列整齐，每张桌上都放着双屏显示器。落地窗外是临海市的天际线，视野开阔得有些不真实。
苏念安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迈了出去。
“你就是新来的实习生？”
声音从右前方传来，带着一股不紧不慢的节奏。
苏念安循声看过去。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靠在办公室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美式，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
他的目光从苏念安的脸上扫到工牌上，停了一秒。
“苏念安？”
“是，林主管好。”苏念安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宇推开门，走进办公室，示意她跟进来。
他把苏念安的简历从桌上拿起来，翻了翻。
“临江大学大一？汉语言文学专业？”
他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审视。
“你是怎么拿到这个实习名额的？”
苏念安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但声音稳得住。
“我参加的创业比赛获得了全省一等奖，方向跟品牌叙事相关，被推荐过来的。”
这句话她在镜子前面练了三遍。
林宇的手指在简历上点了两下，把简历扣在桌面上。
“全省一等奖？那倒是有点意思。”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但你要知道，在这里，奖杯不管用。管用的是你能不能干活。”
苏念安点头。
“明白。”
林宇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这个“明白”有几分真。
他站起来，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带她走到外面的工位区。
“你的工位在那边。”他指了一下靠窗的最后一张桌子，“旁边那位是赵晨，也是这期的实习生，c大研二。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互相交流。”
苏念安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赵晨已经坐在工位上了，穿着一件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苏念安身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她工牌上的信息。
“大一？”赵晨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是来感受氛围的还是来干活的？”
苏念安把包放在工位上，拉开椅子坐下。
“来干活的。”
赵晨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秒，然后收了回去。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快了，像是在无声地证明什么。
苏念安没有在意，打开电脑，登录了公司给她分配的内部账号。
十点整，林宇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份打印好的任务书，分别递给苏念安和赵晨。
“这周的任务。”
苏念安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写一份关于公司旗下茶叶品牌的品牌故事重塑方案。五千字。周五之前交。”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茶叶品牌。
品牌故事重塑。
她的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嗡地响了一声。
这不就是她比赛案例里的方向？
她抬头看了林宇一眼，林宇已经转身走回了办公室，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赵晨在旁边翻着任务书，皱了一下眉。
“茶叶品牌？这种小品牌的案子也拿来给实习生练手？”他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屑，但声音刚好能让苏念安听到。
苏念安没接话，把任务书放在桌上，开始在电脑上打开相关资料。
赵晨看了她一眼，往椅子里靠了靠。
“你之前做过品牌方案吗？”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问，但更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优势。
“做过。”苏念安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在学校里做的那种课堂作业？”
苏念安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了赵晨一眼。
“实战的。”
赵晨的表情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他笑了一下，没再说话，转头看自己的电脑。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苏念安花了整个下午研究陆氏旗下这个茶叶品牌的资料。品牌历史、产品线、目标客户群、过去三年的营销动作、消费者反馈。
她看得越多，心里越亮堂。
这个品牌的问题，跟她比赛时分析的那个案例几乎如出一辙。品牌故事模糊，情感锚点缺失，消费者认知度高但忠诚度低。
她在笔记本上飞速地写着思路，手指有些跟不上脑子的速度。
六点钟，办公区里的人陆续收拾东西。
赵晨站起来，拎起包，路过苏念安工位的时候瞥了一眼她的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和半成型的思维导图让他的脚步微微滞了一下。
他没说话，走了。
苏念安又多待了半个小时才关电脑。她走出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街灯把人行道照得明晃晃的。
她掏出手机，上面有一条陆景琛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第一天怎么样？”
苏念安靠在大楼门口的石柱上，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
“被分配了一个茶叶品牌的方案。”
陆景琛回了一个字。
“巧。”
苏念安盯着这个字看了三秒，嘴角抽了一下。
她的手指快速地打字。
“这不是巧。你安排的吧。”
对面安静了两秒。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