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谁给你的机会，是你自己挣来的认可。”
苏念安挂了电话之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第二天是周六，她难得睡了一个懒觉，九点半才被手机震醒。
姜甜的消息。
不是一条，是十七条。
苏念安揉着眼睛点开，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颤抖的emoji。
“安安你醒了吗！”
“安安！！！”
“天塌了安安！！！”
“周言泽约我了！！！！”
苏念安把手机举到离脸三十厘米的距离，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她回了一条：“人在，说。”
姜甜秒回了一段六十秒的语音。
苏念安点开，姜甜的声音像一挺失控的机关枪。
“安安你知道吗周言泽就是文学社那个副社长就是上次读书分享会坐我旁边那个他今天早上给我发消息说明天有个春季读书会问我去不去他说选题我会喜欢你说这算约会吗这算不算啊安安你倒是说话啊！”
苏念安把语音听了两遍才把关键信息理出来。
她回了两个字：“来吃。”
中午十二点，学校食堂二楼。
姜甜坐在苏念安对面，面前的番茄炒蛋盖饭一口没动，手指绞着筷子，脸红得像番茄。
“安安，你帮我分析分析，他到底什么意思？”
苏念安夹了一筷子青菜塞嘴里，嚼了两下。
“他怎么叫你的？原话。”
姜甜低头翻手机，把聊天记录举到苏念安面前。
苏念安看了一眼。
“甜甜，明天的读书会来吗？我觉得这次的选题你会喜欢。”
苏念安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叫你甜甜？”
姜甜的脸从红变成了绛紫色。
“好像……是。”
“之前呢？”
“之前叫‘姜甜同学’。”
苏念安放下筷子，看着姜甜的眼睛。
“从‘姜甜同学’到‘甜甜’，这个变化你自己没感觉？”
姜甜的筷子啪地掉在了盘子上。
“所以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安安你说啊！”
旁边桌的宋小棠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餐盘坐了过来，推了推眼镜，一脸专业。
“从‘姜甜同学’到‘甜甜’，这在恋爱心理学里叫做亲密升级信号。称呼的变化往往比行为更能反映一个人的态度转变。”
姜甜和苏念安同时扭头看她。
宋小棠嚼了一口饭，表情淡定。
“我昨天刚看完一本恋爱心理学。”
苏念安无语地收回目光，看向姜甜。
“明天去。但有几件事你注意一下。”
姜甜立刻坐直了，像一个等待指令的士兵。
“穿得好看一点，但别太刻意。别穿你那件亮片裙子。”
“那穿什么？”
“你那件鹅黄色的针织衫，配牛仔裤。干净清爽，不抢读书会的调子。”
姜甜疯狂点头。
“然后聊天的时候多听他说。他喜欢分享阅读感受，你认真听比你说什么都管用。”
“可是万一他问我最近在看什么书怎么办？”姜甜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绝望，“安安，我最近只看了言情小说！”
苏念安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那你就说你在看言情小说。”
“啊？那他不会觉得我很肤浅？”
“不会。”苏念安的语气认真了一点，“真诚比装懂有用一百倍。你要是硬扯一本你根本没看过的文学名着，他问你两个细节你就露馅了。但你如果大大方方说在看言情小说，他反而会觉得你坦率。”
姜甜盯着苏念安看了三秒。
“安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恋爱了？”
苏念安的手指在筷子上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大概是从某个人用行动一点一点教她的时候。
“少废话，吃饭。”
第二天下午，姜甜穿着鹅黄色针织衫出门了。
苏念安坐在宿舍里整理全国大赛的方案框架，手机每隔十分钟就震一下。
全是姜甜的实况直播。
“他今天穿了白衬衫！！好好看！！”
“他给我倒了杯茶！！”
“他推荐了一本书给我！还说可以借给我看！”
苏念安回了一个“嗯”，继续写方案。
过了半个小时，姜甜又发来一条。
“安安，他问我最喜欢什么类型的书，我说言情小说，他笑了！！他说他也偶尔看！！还问我有没有什么好的推荐！！”
苏念安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她回了两个字：“稳住。”
傍晚五点半，姜甜从读书会回来了。
她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整个人像一颗快要爆炸的气球，在房间里转了三圈才坐下来。
“安安！”
苏念安从方案里抬起头。
“他送我回宿舍了！”姜甜的声音抖得像秋天的树叶，“就从文学社的活动室一直送到宿舍楼下！”
“然后呢？”
“然后他说……”姜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怕说大声了就会把那句话碰碎一样，“他说‘今天跟你聊天很开心，下次读书会你还来吗？’”
宋小棠从上铺探出头来，嘴里的薯片都忘了嚼。
苏念安看着姜甜通红的脸，笑了。
“来。以后每次都来。”
姜甜的眼眶忽然红了。
“安安，我是不是真的有机会？”
苏念安伸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你一直都有。”
姜甜的眼泪啪地掉了下来，她扑过来抱住苏念安，闷闷地说了一句。
“安安，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军师。”
“行了行了。”苏念安拍着她的背，“你这哭鼻子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宋小棠在上铺举着手机，啪地拍了一张。
“这张照片我存了，等你们俩以后都结婚了我当证婚人用。”
苏念安朝上铺扔了一个抱枕。
晚上九点，苏念安回到别墅。
她推开门的时候，陆景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的面前摊着一叠纸，厚厚的，大概二三十页。
他没有在看电脑，也没有在打电话。就是坐在那里，手指搭在那叠纸上，像是等了她很久。
他的表情比平时严肃。
不是冷，是一种压着某种分量的认真。
苏念安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怎么了？”
陆景琛看了她一眼。
“念安，有件事。我爷爷看完了你的方案。”
苏念安的心跳快了半拍。
“哪个方案？”
“你交给品牌部的那份茶叶品牌焕新方案。林宇上报之后，战略部转了一份给我爷爷。”
他把那叠纸递过来。
“他做了批注。”
苏念安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红色字迹，写在每一段正文的旁边、底部、页边空白处。
第一页就有五条批注。
“数据采样周期太短，至少需要覆盖两个完整的消费季。”
“情感锚点的设计逻辑没问题，但缺少对下沉市场的适配性分析。”
“这段的因果链不够紧。‘因为年轻消费者偏好国潮’是结论还是假设？如果是假设，验证在哪里？”
她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每一页都有。
从数据质疑到逻辑改进，从市场预测到风险控制，从渠道策略到品牌调性的细微偏差。
足足四十多条批注。
苏念安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紧张，不是害怕。
是一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震动，从指尖一直传到胸腔深处。
这不是否定。
这是一个白手起家、做了几十年生意的老人，在一字一句地教她怎么做事。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用力眨了两下压回去。
“陆景琛。”
“嗯？”
苏念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你爷爷花了多长时间写这些？”
陆景琛看着她的眼睛，安静了一秒。
“管家说，他昨天在书房坐了一整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