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一，上午八点半。
苏念安走进陆氏集团品牌部的时候，办公区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的礼节性打招呼要长一些。苏念安感觉到了那些目光里的东西——好奇、打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微妙。
她没有回避，径直走到林宇给她安排的工位前坐下来。
工位上放着一台电脑、一个文件夹、还有一个装着员工卡和门禁卡的信封。
苏念安拆开信封，把员工卡挂在胸前。
照片是上周面试时现场拍的，她穿着白衬衫，表情很认真，像一个刚进公司的新人。
“苏念安？”
她抬起头。
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男生站在她工位旁边，穿着休闲的格子衬衫，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冲她笑了一下，笑容很阳光。
“我叫赵晨，也是这次暑期实习生。你是临江大学的吧？我在网上看过你的路演视频。”
苏念安站起来，跟他握了手。
“你好。”
“你也是来参加品牌部考核的？”赵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听说今年的任务特别难。”
苏念安点了一下头。
“嗯。你知道具体考核内容吗？”
赵晨摇了摇头。
“还不知道。林主管说今天上午十点会开会公布。”他压低了声音，“但我听去年通过考核的学长说，任务难到变态。”
苏念安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上午十点整。
品牌部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除了苏念安和赵晨，还有另外三个实习生，两男一女，看起来都是大三或者研一的学生。
林宇最后一个走进来，手里拿着五个牛皮纸袋，每个纸袋上都贴着一个编号。
他把纸袋放在会议桌上，目光扫过在座的五个人。
“各位，欢迎来到陆氏集团品牌部。”林宇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量，“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将面临职业生涯中可能最难的一次考核。”
会议室里安静了。
林宇拿起第一个纸袋。
“这次暑期实习考核的任务是：在一个月内，独立完成一个品牌的全案策划。”
赵晨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林主管，全案是指……”
“市场调研、品牌定位、传播策略、预算分配、落地方案。”林宇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所有环节，一个不能少。”
坐在最右边的女生举起了手。
“林主管，这个工作量……正式员工做下来也要三个月吧？”
林宇的嘴角弯了一下。
“所以通过率只有30%。”
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苏念安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圈。
三分之一。
五个人里，只有一到两个能通过。
林宇把五个纸袋推到桌子中央。
“现在开始抽签。每个纸袋里装着一个品牌的基本信息。抽到什么品牌，就做什么品牌。不能更换，不能放弃。”
赵晨第一个站起来。
他走到桌边，手指在五个纸袋上来回扫了两遍，最后拿起了编号三。
他拆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目光落在第一页上。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一个……一个濒临倒闭的本地餐饮品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已经连续亏损八个月了……”
其他三个实习生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一个抽到了“传统制造业转型品牌，目标客户群体模糊”，一个抽到了“小众文创品牌，年销售额不足十万”。
苏念安是最后一个。
她走到桌边，拿起了最后一个纸袋。
编号五。
她拆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黑色加粗的标题。
“目标品牌：驰锐新能源配件有限公司”
她的目光往下扫。
“成立时间：6个月”
“注册资本：500万”
“主营业务：新能源汽车充电桩配件及周边产品”
“现状：零订单，零知名度，濒临破产”
苏念安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零订单。
一个成立半年的公司，连一个订单都没有接到。
赵晨从旁边探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比我的还难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新能源配件这种tob业务，根本不是品牌叙事能解决的。你得懂技术、懂供应链、懂大客户谈判……”
苏念安没有说话。
她把文件翻到第二页。
上面是这家公司的详细情况。
创始人叫周建国，四十五岁，之前在传统汽配厂干了二十年。看好新能源赛道，砸了全部积蓄创业，但因为没有品牌背书、没有客户资源，产品根本卖不出去。
员工只有五个人，三个是技术，两个是销售，但销售已经三个月没开过单了。
公司账上的钱只够撑两个月。
如果再拿不到订单，就要关门。
苏念安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攥紧了。
林宇在会议桌前站定，目光扫过五个实习生。
“各位，你们手里的品牌，都是真实存在的企业。他们都在生死线上挣扎。”他的声音很沉，“你们的任务，不是做一份漂亮的ppt交差，而是真正帮他们活下去。”
苏念安抬起头，看着林宇的眼睛。
“林主管，如果我们失败了，这些企业会怎么样？”
林宇沉默了两秒。
“该倒闭的还是会倒闭。”
会议室里的空气又沉了一层。
苏念安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手里的文件上。
最后一页，是周建国的联系方式和公司地址。
她把文件合上，攥在手里。
林宇走到门口，回过头。
“你们的考核正式开始。一个月后，我会亲自审核你们的方案。”他的目光在苏念安脸上停了一拍，“记住，光有方案不够。我要看到结果。”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五个实习生坐在原地，谁也没有说话。
赵晨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喉结滚了一下。
“苏念安。”
苏念安偏过头。
赵晨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手里那个品牌……零订单……这怎么救？”
苏念安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不知道。”她站起来，把文件塞进包里，“但我会想办法。”
她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陆景琛的消息：“念安，考核任务拿到了吗？”
苏念安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她打了一行字。
“拿到了。一个零订单的新能源配件公司，两个月后就要倒闭。”
陆景琛秒回。
“需要我帮忙吗？”
苏念安看着那五个字，深吸了一口气。
她删掉了刚打好的“需要”，重新打了三个字。
“不用。我自己来。”
发送。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电梯。
电梯门打开，林宇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他看到苏念安，脚步慢了半拍。
“苏念安，还没走？”
苏念安转过身，看着他。
“林主管，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说。”
苏念安的手指在包带上攥紧了。
“如果我成功让这家公司拿到订单，考核算通过吗？”
林宇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苏念安看不太懂的东西。
“苏念安，你知道这家公司为什么会被选进考核名单吗？”
苏念安摇了摇头。
林宇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上。
“因为去年有个正式员工接了这个项目，做了三个月，一个订单都没拿到。最后这家公司的创始人亲自来陆氏，跪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求我们再给他一次机会。”
苏念安的呼吸停了。
林宇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所以苏念安，你觉得你一个实习生，能做到正式员工都做不到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