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收紧了。
天台上的风忽然大了，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全飞了起来。陆景琛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低头看了她一眼。
“何老师，是哪家企业？”苏念安的声音很平。
电话那头，何雨桐停顿了一秒。
“陆氏集团。”
苏念安的呼吸停了。
“他们人力资源部直接联系了学校，说想给你提供品牌部的实习岗位。薪资按正式员工标准发，实习期满如果表现优秀，可以直接转正。”何雨桐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念安，这可是陆氏啊！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
苏念安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她没有说话。
何雨桐那边等了几秒，声音变得小心翼翼：“念安？你……你还在听吗？”
“在。”苏念安的声音很轻，“何老师，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这个实习机会，是定向给我一个人的，还是面向所有学生？”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何雨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为难：“是……定向的。人力资源部的人说，他们看过你全国赛的路演视频，觉得你的专业能力很适合品牌部的工作。”
苏念安闭了一下眼睛。
“何老师，麻烦您帮我回复陆氏。”她的声音很稳，稳到陆景琛的手指在她肩上顿了一下，“如果这个实习机会只给我一个人，我不要。”
何雨桐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念安？！”
“但如果他们愿意把这个机会开放给全校所有符合条件的学生，公开招聘，我可以跟大家一起参加面试。”苏念安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叩了一下，“公平竞争，我没意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何雨桐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苏念安不太常听到的认真。
“念安，你确定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苏念安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意味着我可能会落选。但总比别人说我走后门强。”
何雨桐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明白了。我会如实转达。”
电话挂断了。
苏念安把手机收回口袋，抬起头，正对上陆景琛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天台上的风很大，把他衬衫的领口吹得微微掀起，露出一小截锁骨。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很深的剪影。
苏念安看着他的眼睛。
“陆景琛，这个实习机会是你安排的吗？”
陆景琛沉默了两秒。
“不是我。”他的声音很平，“是人力资源部自己的决定。但我知道这件事。”
苏念安的手指在裙角上攥紧了。
“你知道？”
“嗯。”陆景琛的目光没有闪躲，“人力资源部的总监给我打过电话，说看了你的路演视频，觉得你很适合品牌部。我没有反对，也没有推动。”
苏念安看着他，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
“那你现在觉得，我刚才拒绝得对不对？”
陆景琛的手指抬起来，在她额前的碎发上拨了一下。
“对。”他的声音很轻，“你做得对。”
苏念安的鼻尖酸了。
“陆景琛，我不是不想去陆氏。”她的声音哑了，“我是不想被人说我靠你。”
陆景琛的手指从她额前移到她脸颊上，拇指在她颧骨下面蹭了一下。
“我知道。”
“所以如果他们愿意公开招聘，我会去面试。如果我能凭实力通过，那就是我自己挣来的。”
陆景琛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念安，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第二天下午，苏念安接到了何雨桐的电话。
“念安，陆氏那边回复了。”何雨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们同意了你的要求。实习岗位改成公开招聘，面向全校大二到研二的学生，一共五个名额。”
苏念安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面试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下周一。”何雨桐停顿了一秒，“但念安，还有一件事我要提前告诉你。”
“什么事？”
“学校这边有规定，所有暑期实习生都必须通过企业的正式考核，才能拿到实习学分。”何雨桐的语气变得严肃，“这个考核由企业自主设定，但必须有考核报告和打分。”
苏念安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具体是什么考核？”
“每个企业不一样。但陆氏的考核……念安，我听说他们的标准很严。”
苏念安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多严？”
何雨桐的声音压低了：“去年有三个学生去陆氏实习，只有一个通过了考核。”
苏念安的喉咙动了一下。
三分之一的通过率。
她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景琛的消息：“念安，晚上回来吃饭。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苏念安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回了一个字：“好。”
一周后，周一上午九点。
陆氏集团总部大楼，三十二层，品牌部。
苏念安站在会议室门口，手指攥着那份打印好的简历，深吸了一口气。
会议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位置，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他看到苏念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苏念安？”
“是的。”
“我是品牌部主管林宇。进来吧。”
苏念安跟着他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长桌两侧坐着三个人，都是品牌部的面试官。林宇在主位上坐下来，目光落在苏念安递过来的简历上。
他翻了两页，抬起头。
“苏念安，我看了你全国赛的路演视频。”林宇的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你的叙事能力很强，但品牌部的工作不只是讲故事。数据分析、市场调研、预算控制，这些你都接触过吗？”
苏念安坐直了身体。
“数据分析和市场调研在比赛中都有涉及。预算控制是我的短板，但我可以学。”
林宇的嘴角动了一下。
“如果你通过了面试，进入实习阶段，你会面临一个月的考核期。”他的目光从简历上移到她脸上，“考核内容是独立完成一个品牌的全案策划。从调研到落地方案，所有环节都要你一个人负责。”
苏念安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我明白。”
“你确定？”林宇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往年的通过率只有30%。”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苏念安的目光没有闪躲。
“林主管，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如果我通过了实习考核，我能得到什么？”
林宇愣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
苏念安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一个证明。”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证明我能凭自己的能力留在陆氏，而不是靠任何人的关系。”
林宇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真正的笑，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
“好。”他合上手里的简历，“苏念安，你通过面试了。下周一来报到。”
苏念安站起来，跟他握了手。
“谢谢林主管。”
林宇送她走到门口，忽然叫住了她。
“苏念安。”
她回过头。
林宇靠在门框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
“我提前告诉你一件事。这次考核，我会按正式员工的标准来要求你。不会因为你是实习生就放水，也不会因为你是谁的……”他停顿了一下，“总之，公事公办。”
苏念安的手指攥紧了背包的肩带。
“林主管，这正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