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礼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苏念安的手指攥紧了文件边缘。
电梯门在她面前打开，她走了进去。
陆景琛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中间隔着三四个其他楼层的同事。
电梯里很安静。
苏念安的目光落在电梯门上跳动的楼层数字上，手指在文件边缘攥得指节发白。
她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主动摊牌，就是把自己放在了聚光灯下。
从今天开始，她的每一步都会被人用放大镜检视。
电梯在一楼停下来。
苏念安走出去，陆景琛跟在她身后两米的位置。
两个人走出陆氏大楼，夕阳把整栋楼照得金灿灿的。
苏念安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林宇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三点，项目组讨论会。你的初稿准备好了吗？”
苏念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她打了两个字：“好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苏念安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沓打印出来的方案初稿。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林宇坐在靠窗的位置，张敏坐在他对面，战略部的赵文礼和许航并排坐着。
陆景琛坐在赵文礼旁边，正在看手里的文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苏念安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苏念安走进去，在林宇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她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连上投影仪。
“人都到齐了。”林宇看了一眼手表，“苏念安，开始吧。”
苏念安站起来，走到投影屏幕前。
她点开ppt第一页。
“各位，这是陆氏新能源品牌定位方案的初稿。”她的声音很稳，“核心策略是打造年轻化、科技感的品牌形象，主要针对25-35岁的新兴消费群体。”
她翻到第二页。
“目标用户画像是一线和新一线城市的年轻中产，他们对新技术接受度高，追求生活品质，愿意为环保和科技感买单。”
张敏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拍。
“苏策划，你为什么把年龄段定在25-35岁？”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质疑。
苏念安转过头。
“因为这个年龄段是未来新能源市场的增长点。”她的声音很快，“他们刚刚建立家庭，正在经历第一次购车或者换车，对新品牌的接受度最高。”
“但问题是。”陆景琛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打断了她。
苏念安的手指在遥控器上停住了。
她转过头，对上陆景琛的目光。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投影屏幕上，表情很淡。
“你的目标用户画像和我们战略部提供的数据不一致。”他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苏念安的手指攥紧了遥控器。
“哪里不一致？”她的声音很轻。
陆景琛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翻到某一页，推到桌子中间。
“你看这里。”他的手指点在一组数据上，“战略部的市场调研显示，新能源产品的真正购买决策者是35-45岁，不是25-35岁。”
苏念安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报告。
数据很清晰。
35-45岁的人群占新能源产品购买者的58%，25-35岁只占32%。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但我这样设定是因为要抓住未来的增长点。”她抬起头，看着陆景琛的眼睛，“25-35岁这个群体的增长速度最快，五年后他们会成为主力。”
陆景琛的手指在报告上停了一拍。
“但项目是两年周期。”他的声音更沉了，“你的‘未来’至少要五年后才能验证。这是战略失误。”
苏念安的脸色有些白。
“我认为品牌建设需要前瞻性……”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前瞻性不等于脱离现实。”陆景琛打断了她，声音里没有任何私人情绪，只有公事公办的冷静，“苏策划，你的方案如果按照25-35岁的人群去做传播，两年后陆总要看成果的时候，你拿什么数据交差？”
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张敏的目光在苏念安和陆景琛之间来回扫着。
许航低下头，假装在看文件。
林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没有说话。
苏念安的手指攥紧了遥控器，指节都泛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很轻。
陆景琛合上手里的报告，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个方案，我不同意。”他的声音很平静，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空气里，“建议重新调整目标人群。”
苏念安的呼吸停了。
她看着陆景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就像他们只是两个第一次合作的陌生同事。
林宇轻咳了一声。
“陆景琛说得有道理。”他的声音很沉，“苏念安，战略部的数据是经过严格验证的。你的方案如果和数据冲突，确实需要调整。”
苏念安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赵文礼推了推眼镜。
“不过我觉得苏策划的思路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他的声音很平，“前瞻性是品牌建设的重要考量。但陆景琛说得对，两年周期内必须看到数据支撑。”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落在苏念安脸上。
“我的建议是，主力人群放在35-45岁，但可以用一部分预算做25-35岁人群的培育。这样既能保证短期效果，也能布局长期增长。”
林宇点了一下头。
“赵主管的建议可行。”他看向苏念安，“苏念安，你回去按这个思路重新调整。”
苏念安的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
她点了一下头。
“好。”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三天内提交修改版。”
林宇看了一眼手表。
“那今天就到这里。”他站起来，“各部门继续推进各自的工作。”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张敏收拾着桌上的文件，目光在苏念安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许航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苏念安一眼，欲言又止。
苏念安坐在原位，手指攥着遥控器，目光落在投影屏幕上那些被陆景琛否定的内容上。
她的眼眶有些红。
林宇走到她身边。
“苏念安。”他的声音很轻，“别想太多。工作上的分歧很正常。”
苏念安抬起头，看着他。
“林主管，我是不是做错了？”她的声音有些哑。
林宇的手指在她肩膀上停了一拍。
“你没做错。”他的声音很沉，“你只是需要更多时间去理解数据和策略之间的平衡。”
他停顿了一秒。
“陆景琛说得对，项目有周期限制，你必须在现实和理想之间找到平衡点。”
苏念安的手指攥紧了遥控器。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
林宇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苏念安一个人。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门被推开了。
陆景琛走进来。
他关上门，走到她身边。
“念安……”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苏念安忽然站起来。
她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动作很快。
“你不用解释。”她的声音很平静，“你说得对，是我的方案有问题。”
陆景琛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念安，你听我说……”
苏念安抽回手。
她抱起笔记本电脑和文件，转身往门口走。
陆景琛跟在她身后。
“念安，我在会议上说的那些话……”
“都是对的。”苏念安打断了他，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你是战略部的人，你有责任指出方案的问题。”
她走到门口，手指握住门把手。
“我没有生气。”她的声音很轻，“我只是需要时间去改方案。”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景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苏念安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咔咔的声音。
她走到电梯间，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她走了进去。
就在门要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电梯门。
陆景琛走了进来。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门关上了。
陆景琛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脸上。
“念安，你在生气。”他的声音很沉。
苏念安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楼层数字。
“我没有。”她的声音很轻。
“你在生气。”陆景琛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因为我在会议上否定了你的方案。”
苏念安的手指攥紧了怀里的电脑。
“陆景琛，你是对的。”她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的方案确实有问题。数据摆在那里，我没有理由反驳。”
她停顿了一秒。
“所以我不是在生气，我只是在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
陆景琛看着她的眼睛，喉结滚了一下。
“念安……”
“你不用安慰我。”苏念安打断了他，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你昨天不是说过吗？工作上的事该吵就吵，吵完了拿数据说话。”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现在你的数据比我的更有说服力，那就是我输了。”
电梯在一楼停下来。
门打开，苏念安率先走了出去。
陆景琛跟在她身后。
“念安，等一下。”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苏念安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陆景琛走到她身边。
“念安，我们谈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念安转过头，看着他。
“现在？”她的声音很轻，“陆景琛，现在是工作时间。”
陆景琛的手指在她手臂上停了一拍。
“那晚上。”他的声音更沉了，“晚上我们回家谈。”
苏念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好。”她的声音很轻，“晚上谈。”
她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
“陆景琛。”她的声音传过来，很轻。
陆景琛站在原地。
“嗯？”
苏念安的手指攥紧了怀里的电脑。
“别跟着我。”她的声音更轻了，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晰，“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