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没有回家。
她站在陆氏大楼门口，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空从金黄色变成橘红色，又慢慢变成深蓝色。
手机在包里震了好几次，她没有看。
她知道是谁。
她只是不想现在面对他。
苏念安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临江大学东门。”她的声音很轻。
车子驶出去，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
她靠在车窗上，闭了一下眼睛。
会议室里陆景琛那句“这个方案，我不同意”还在耳边回响。
他的语气很平静，表情很淡，就像在讨论一个和他无关的案子。
可那是她熬了三天三夜做出来的方案。
是她翻遍了所有资料，对比了十几个竞品案例，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苏念安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陆景琛说得对。
数据摆在那里，她的目标用户画像确实和战略部的调研结果不一致。
但她就是委屈。
明明昨天晚上他还说“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快”，还在书房陪着她改方案。
今天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地否定她。
苏念安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她不是生气他指出问题。
她是生气他说话的方式。
那么冷，那么公事公办，好像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属。
出租车在临江大学东门停下。
苏念安付了钱，下车。
校门口人来人往，都是刚下课的学生。
她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陆景琛的消息：“念安，你在哪里？”
苏念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她没有回复，收起手机，往学校旁边的那条商业街走。
街上有一家咖啡厅，是她和姜甜经常去的地方。
店面不大，装修得很温馨，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暖色调的画。
苏念安推开门，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要点什么？”服务员走过来。
“一杯美式，谢谢。”她的声音很轻。
服务员离开了。
苏念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街上的灯陆续亮了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暖洋洋的。
咖啡端上来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就像此刻她心里的感觉。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姜甜的来电。
苏念安犹豫了一秒，按下接听键。
“安安！”姜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焦急，“你去哪儿了？陆学长给我打电话，问我你在不在宿舍。”
苏念安的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
“我在东门那家咖啡厅。”她的声音有些哑。
“你等我！”姜甜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了。
不到十分钟，咖啡厅的门被推开。
姜甜跑了进来，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汗。
“安安！”她走到苏念安对面坐下来，喘着气，“你没事吧？”
苏念安摇了摇头。
姜甜看着她的表情，喉结滚了一下。
“安安，你哭了？”她的声音很轻。
苏念安愣了一下。
她抬起手，摸了一下脸颊。
湿的。
原来她哭了。
“我没事。”苏念安的声音哽住了，“就是心里有点难受。”
姜甜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是不是陆学长惹你生气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
苏念安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下午项目组开会。”她的声音很轻，“我的方案被他否定了。”
姜甜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拍。
“否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为什么？”
苏念安把今天下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从她汇报方案，到陆景琛指出问题，再到林宇和赵文礼的建议。
“他说得对吗？”姜甜的声音很轻。
苏念安点了一下头。
“对。”她的声音有些哑，“数据摆在那里，我的方案确实有问题。”
姜甜看着她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哭？”她的声音更轻了。
苏念安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
“我不是生气他说得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是生气……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姜甜沉默了两秒。
“你是觉得他没给你留面子？”她的声音很轻。
苏念安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这样想不对。”她的声音哽住了，“但我就是……就是觉得委屈。”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明明昨天晚上他还陪着我改方案，还给我准备了那么详细的注释。”她的声音越来越哑，“今天却当着所有人的面，那么冷地否定我。”
姜甜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拍着。
“安安，你想过没有。”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如果他私下跟你说，别人会怎么想？”
苏念安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姜甜。
“你是说……”她的声音顿住了。
姜甜点了一下头。
“你昨天不是在项目组会议上，主动说明了你们的关系吗？”她的声音很轻，“你说你们在工作上是同事关系，不会有任何特殊。”
苏念安的呼吸停了。
“但如果今天他在会议上，对你的方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姜甜的声音更轻了，“或者私下跟你说问题，让你改完再拿出去。那些人会怎么想？”
苏念安的喉咙里那团东西越堵越紧。
“他们会说你是靠关系上位的。”姜甜的声音很沉，“会说陆学长在包庇你。”
苏念安的眼泪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安安，陆学长今天那么做。”姜甜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拍，“不是不心疼你。”
她停顿了一秒。
“是在保护你。”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苏念安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
“他如果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留情面。”姜甜的声音继续响起来，“那你昨天说的那番话，就全都白说了。”
苏念安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忽然明白了。
陆景琛今天在会议上那么冷，那么公事公办，不是不在乎她。
是因为太在乎她了。
他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最专业的态度对待她的方案。
这样才不会有人说她是靠关系。
这样她才能真正用实力站稳脚跟。
“安安。”姜甜的声音很轻，“你知道陆学长有多紧张你吗？”
苏念安睁开眼睛，看着她。
“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姜甜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他说你不接他电话，不回他消息，问我你是不是出事了。”
苏念安的鼻尖又酸了。
“他说如果你在宿舍，让我陪着你。”姜甜的声音更轻了，“他说他知道你在生气，但他没办法。”
苏念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还说……”姜甜停顿了一秒，“他说对不起，但他不后悔今天在会议上说的那些话。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看到，你是靠自己的能力，不是靠他。”
苏念安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我是不是很矫情？”她的声音哽住了。
姜甜摇了摇头。
“你不矫情。”她的声音很温柔，“你只是第一次被最爱的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否定。”
她停顿了一秒。
“换成我，我也会委屈。”她的嘴角弯了，“但安安，你要记住一件事。”
苏念安看着她。
“陆学长今天否定的，是你的方案。”姜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晰，“不是你这个人。”
苏念安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
“他回家等你呢？”姜甜问。
苏念安点了一下头。
“那你还不回去？”姜甜的嘴角弯了，“让人家陆学长一个人在家干着急？”
苏念安的嘴角也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可是我现在回去……”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那就什么都别说。”姜甜站起来，“先回去，抱着他哭一场。哭完了再说话。”
苏念安也站起来。
两个人走出咖啡厅。
街上的灯光把姜甜的脸照得很柔和。
“安安。”她忽然开口。
苏念安看着她。
“陆学长是真的很爱你。”姜甜的声音很轻，“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能把工作和感情分得这么清楚，但又能把两边都做得这么好。”
苏念安的鼻尖又酸了。
“回去吧。”姜甜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别让人家等太久。”
苏念安点了一下头。
“甜甜，谢谢你。”她的声音哽住了。
“傻瓜。”姜甜笑了，“谢什么。”
两个人在校门口分开了。
苏念安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云锦别墅。”她的声音很轻。
车子驶出去。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苏念安掏出来看了一眼。
陆景琛的短信：“念安，我在家等你。不管多晚。”
苏念安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打了一行字。
“我现在回来。”
发送。
不到三秒，陆景琛回复了。
“好。我去门口接你。”
苏念安靠在车窗上，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车子在云锦别墅门口停下来。
苏念安付了钱，下车。
别墅的灯全亮着。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陆景琛。
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在门口等了很久。
看到她，他快步走过来。
“念安。”他的声音很哑。
苏念安站在原地，看着他。
陆景琛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对不起。”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哽咽，“念安，对不起。”
苏念安的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心疼和自责。
“陆景琛。”她的声音很轻，“你别道歉。”
陆景琛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
“念安，我知道我今天伤害你了。”他的声音很沉，“但我……”
“我知道。”苏念安打断了他，声音哽住了，“姜甜跟我说了。”
陆景琛愣了一下。
“她说你是在保护我。”苏念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说如果你今天在会议上给我留情面，我昨天说的那番话就全都白说了。”
陆景琛的手指在她脸颊上停住了。
“念安……”他的声音更哑了。
“陆景琛，我现在明白了。”苏念安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我还是想问你一句。”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今天在会议室里，心里是不是也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