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整。
临江大学女生宿舍413。
苏念安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黄志鹏的直播间，右边是云岫品牌官方微博的后台。
她的手指悬在鼠标上，等着那个定时发布的倒计时归零。
宋小棠趴在上铺探出头。
“安安，还有十秒。”她的声音有些紧张。
赵诗韵放下化妆镜，也凑了过来。
“黄志鹏那边已经开播了。”她指着屏幕，“你看，在线人数已经破五万了。”
苏念安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倒计时上。
5、4、3、2、1……
视频发布。
她立刻切换到黄志鹏的直播间。
屏幕里，黄志鹏坐在镜头前，身后是满墙的茶叶包装，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各位家人，今天这场直播，我就是要好好说道说道。”他的声音很大，“有些人啊，蹭我们家三代人的故事，还蹭得理直气壮。”
弹幕刷得飞快。
“主播加油！”
“让那些蹭热度的人见识见识什么叫真货！”
“云岫赶紧出来道歉！”
黄志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家从我爷爷那辈开始种茶，到我爸，再到我，三代人守着茶园。”他的声音变得更慢，“这个故事，是我们家的命根子。”
他停顿了一秒。
“可是有些人，拿着我们的故事，包装成自己的项目，还拿去参加比赛。”他的声音拔高了，“这叫什么？这叫偷！”
弹幕又是一片支持声。
宋小棠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安安，咱们的视频……”她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苏念安转过头。
“怎么了？”
“播放量在涨。”宋小棠的声音带着惊讶，“发布三分钟，已经十万了。”
赵诗韵也拿起手机，点开那条微博。
视频开始播放。
泛黄的账本，一页页翻过，镜头推进，落在那些手写的字上。
“1958年3月，种茶三十亩。”
“1961年4月，卖茶叶二十斤，换米三十斤。”
“1975年8月，儿子出生，取名守山。”
周言泽的旁白响起来，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进人心里。
“七十本账，两万多天，三代人。”
“故事可以编，日子编不出来。”
画面定格在那张1958年的老照片上。
年轻男人站在茶园里，背面写着“1958年 云岫”。
赵诗韵的眼眶红了。
“这个……”她的声音有些哽，“这个太戳了。”
宋小棠盯着手机，手指快速滑动着评论区。
“评论全在哭。”她的声音拔高了，“安安，你看这条，‘我奶奶以前也记账，一笔一笔，从来不漏’。”
苏念安的目光落回黄志鹏的直播间。
黄志鹏还在说。
“我知道有人会质疑，说我没证据。”他从旁边拿起一个相框，“那我今天就拿出来给大家看。”
他把相框对准镜头。
“这是我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背景就是我们家茶园。”
镜头拉近。
照片里是个中年男人，站在茶园前，背景是一排房子。
弹幕又是一片“实锤了”的声音。
宋小棠忽然坐直了身子。
“等等。”她的声音变得很快，“安安，你看他那照片。”
苏念安盯着屏幕。
“怎么了？”
“背景。”宋小棠指着屏幕，“那房子窗户上，是不是有个空调外机？”
苏念安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把画面暂停，放大。
窗户右侧，确实有个白色的方形物体，挂在墙上。
赵诗韵凑过来。
“这……真的是空调？”她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是。”宋小棠的声音很坚定，“我家老房子以前也装过这种，八十年代的款式。”
苏念安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搜索：中国空调普及时间。
结果弹出来。
“1980年代开始进入家庭，1990年代逐步普及。”
宋小棠的眼睛亮了。
“可黄志鹏说这是他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她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他爷爷要是五十年代种茶，那会儿才二十来岁，八十年代都六十了，还能叫年轻？”
苏念安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小棠。”她的声音很轻，“截图，存好。”
“已经截了！”宋小棠快速操作着，“我还录屏了，怕他删。”
赵诗韵拿起手机。
“我把咱们的视频转到我那几个穿搭群了。”她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那些阿姨们都看哭了，说要去买云岫的茶。”
苏念安转过头，看着她。
“诗韵，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
赵诗韵的脸有些红。
“没什么……”她别开脸，“反正我也看不惯这种碰瓷的。”
手机响了。
是周奕辰打来的。
“念安！”他的声音很急，但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订单在涨！一小时三百单！”
苏念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
“周哥，稳住。”她的声音很平静，“别急着发货，先把品控做好。”
“我知道！”周奕辰的声音更快了，“念安，微博那边评论已经十万了，全是支持我们的。”
苏念安点开微博。
评论区确实炸了。
“看完账本我哭了，这才是真正的三代人。”
“黄志鹏那个照片一看就是拼凑的，云岫这个有时间戳啊！”
“支持云岫，已下单！”
宋小棠盯着黄志鹏的直播间。
“安安，他脸色不对。”她的声音压低了。
屏幕里，黄志鹏的脸色确实变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皱得很紧。
“有人在弹幕里刷什么空调……”他的声音有些干，“这、这不是重点。”
弹幕开始变了。
“主播，你那照片背景有空调外机，五十年代哪来的空调？”
“1958年新中国才成立九年，你告诉我你家装空调了？”
“笑死，破绽百出还敢开直播。”
黄志鹏的手指在茶杯上攥紧了。
“你们、你们这是在断章取义！”他的声音拔高了，“账本谁都能做旧，照片也能p！”
宋小棠冷笑一声。
“还嘴硬。”她快速打字，“安安，我把时间线整理好了，要不要发？”
苏念安看着她整理的那份文档。
“1958年：云岫茶园第一年，有照片和账本双重证据。”
“1980年代：黄志鹏家开始种茶（按他的说法推算）。”
“三年前：黄志鹏在城里开超市（有工商注册记录）。”
“上个月：云岫上热搜后第三天，黄志鹏注册‘云岫山房’商标。”
苏念安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拍。
“发。”她的声音很沉，“标题就叫：时间线会说话。”
宋小棠点了发送。
微博再次炸了。
“时间线一出，黄志鹏彻底凉了。”
“上个月才注册商标，还敢说是祖传的？”
“这不是碰瓷是什么？”
黄志鹏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开始下降。
5万、4.8万、4.5万……
弹幕从支持变成了质疑，从质疑变成了嘲讽。
“主播，解释一下空调的事？”
“商标注册时间怎么说？”
“退钱！我要退货！”
黄志鹏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我这是被网暴！”他的声音带着慌乱，“你们这是有组织的黑我！”
宋小棠啧了一声。
“还敢说网暴。”她继续打字，“安安，要不要再补一刀？”
苏念安摇了摇头。
“够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小棠，查他商标是哪天注册的，精确到日期。”
宋小棠快速操作着。
“找到了！”她的声音响起来，“上个月23号，云岫上热搜是20号，他第三天就去注册了。”
苏念安的嘴角弯了。
“那就够了。”她的声音很轻。
黄志鹏的直播间在线人数跌破三万。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颤抖着。
“今天直播到这里。”他的声音很干，“我、我需要整理一下资料。”
直播间黑屏了。
宋小棠欢呼一声。
“安安，我们赢了！”她从上铺跳下来，“播放量已经三十万了！”
赵诗韵也笑了。
“评论区全是支持云岫的。”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奋，“安安，你这次真的太绝了。”
苏念安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条私信。
她点开。
发信人：黄志鹏。
“小姑娘，我认识邱总，你别把事做绝。”
苏念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邱总。
宋小棠凑过来。
“谁发的？”她的声音带着好奇。
苏念安把手机扣在桌上。
“没事。”她的声音很轻，但眼神沉了下去，“一条垃圾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