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诗韵盯着屏幕上那条评论，手指在手机上攥得发白。
“赵诗韵？那个天天背假包的？”
弹幕开始滚动起来。
“什么情况？锦程制衣是她家的？”
“笑死，装了三年富二代，现在卖惨？”
“A货女孩转型带货了？”
宋小棠把手机夺过来，直接关掉评论页面。
“别看了。”她的声音很硬，“诗韵，明晚八点，你只需要说实话。”
赵诗韵的眼眶又红了。
“可他们都在骂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骂你的人，不会买你家衣服。”苏念安走到她床边坐下，“诗韵，你要说给那些愿意听的人。”
姜甜抱着枕头凑过来。
“对，而且安安说了，真实就是最好的脚本。”她的声音很轻，“诗韵，你只要站上去，就已经赢了。”
赵诗韵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行，我上。”她的声音还在抖，但眼神坚定了一些。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
锦程制衣厂一车间。
临时搭起来的直播架就在王桂芬的缝纫机旁边。
手机支架对准了她的手，镜头里能清楚看到针线穿过白色面料的每一个动作。
赵诗韵站在镜头外，手心全是汗。
她穿了件最普通的白t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只涂了层防晒。
苏念安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是周言泽发来的脚本。
“诗韵。”她的声音很轻，“记住，你不是在表演，你是在说你家的事。”
赵诗韵的喉咙有些紧。
“可我……我怕说不好……”她的声音很小。
“那就别说好。”宋小棠在旁边调试补光灯，头也不抬，“诗韵，你就当骂那些看不起你的人。”
赵诗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话……倒是挺提气的。”她深吸一口气，“行，我开播。”
七点五十九分。
赵诗韵点开直播间。
手机屏幕上，在线人数从0跳到37。
弹幕开始飘过来。
“来了来了，看看A货女孩怎么洗白。”
“笑死，还敢开播？”
“路过围观。”
赵诗韵的手指在手机上攥紧了，指尖都有些发白。
八点整。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头。
“大家好。”她的声音有些抖，“我是赵诗韵，锦程制衣厂长的女儿。”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真的啊？”
“厂长女儿？不是说家里有矿吗？”
“所以之前都是装的？”
赵诗韵的脸有些白，但她咬着牙继续说。
“我家……不是豪门。”她的声音越来越稳，“就是做衣服的，三百个工人，我爸开了三十年。”
她停顿了一秒。
“我以前背的包，一半是A货。”她的声音有些哽，“对不起，我装了三年。”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缝纫机的嗒嗒声。
苏念安站在镜头外，目光落在赵诗韵身上。
她看到赵诗韵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停。
“为什么装？”赵诗韵的声音继续响起来，带着一丝自嘲，“因为怕被看不起，怕别人知道我家只是个小厂。”
弹幕开始有了变化。
“这……有点真诚啊。”
“能坦白也算有种。”
“所以现在是要卖惨？”
赵诗韵看到那条弹幕，摇了摇头。
“不是卖惨。”她的声音变得更坚定，“是我想让大家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手工衣服。”
她转过身，镜头对准了王桂芬。
“这是王阿姨，她在我们厂缝了三十年。”赵诗韵的声音缓和下来，“阿姨，您跟大家说说，这件衣服您缝多久。”
王桂芬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笑。
“十二分钟。”她拿起刚缝好的衬衫，翻到领口给镜头看，“你们看，一厘米七针，不多不少。”
她把衬衫凑近镜头。
“这叫手工锁边，机器压不出来这个效果。”王桂芬的声音很平静，但能听出骄傲，“你们买回去拆开数，少一针，我赔。”
弹幕开始变了。
“这个工艺……确实可以啊。”
“手工锁边现在很少见了。”
“我妈以前也做这个，说是最费眼睛。”
在线人数跳到523。
宋小棠盯着后台数据，压低声音对苏念安说：“安安，人数在涨。”
“嗯。”苏念安点了一下头，“诗韵，上老花布款。”
赵诗韵听到提示，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我要给大家看个东西。”她走到旁边的货架前，拿起一件撞色拼接衬衫。
白色底，袖口和下摆拼接着那种复古老花布，红绿蓝交织的牡丹图案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这是我们厂九十年代的库存布料。”赵诗韵的声音变得更快，“现在根本买不到了，我们设计师用它做了撞色拼接。”
她把衣服对准镜头，慢慢转了一圈。
“手工锁边配老花布，限量三百件。”她停顿了一秒，“今晚只在这个直播间卖。”
弹幕开始刷屏。
“这个配色绝了！”
“国潮风拿捏了！”
“多少钱？”
赵诗韵看了一眼苏念安，苏念安举起三根手指。
“三百九十八。”赵诗韵的声音响起来，“包邮，七天无理由。”
“上链接！”
“快点啊！”
“手慢无系列？”
宋小棠快速操作着手机，把商品链接挂到直播间。
“链接上了！”她的声音有些兴奋。
在线人数跳到1872。
赵诗韵盯着屏幕，手指开始发抖。
“库存三百件。”她的声音有些紧张，“大家……可以拍了。”
话音刚落。
后台订单数字开始跳动。
1、15、43、87、156……
姜甜盯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眼睛睁得很大。
“诗韵！”她的声音拔高了，“两分钟，两百单了！”
赵诗韵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转过头，看向苏念安。
苏念安对她点了一下头。
“诗韵，继续说。”她的声音很轻。
赵诗韵转回镜头。
“谢谢大家。”她的声音有些哽，“这批衣服，是我们家最后的库存。”
她停顿了一秒，眼眶红了。
“如果卖不出去，下周一，银行来清点设备。”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爸的厂，就真的没了。”
弹幕安静了两秒。
然后开始刷屏。
“支持！”
“已拍！”
“加油！”
订单数字继续跳动。
256、278、299、300。
“秒空了！”宋小棠的声音响起来，带着难以置信，“诗韵，三分钟，三百件全没了！”
赵诗韵盯着屏幕，眼泪啪嗒一声掉下来。
“谢谢……”她的声音哽住了，“谢谢大家……”
车间门被推开。
赵国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订单数字，整个人愣在那里。
“诗韵……”他的声音很沉，“这、这是真的？”
赵诗韵转过身，看到父亲红了的眼眶，再也忍不住了。
“爸！”她扑过去，抱住赵国栋，“是真的，三百件，全卖出去了！”
赵国栋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拍，然后落在女儿头上。
“好……好……”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诗韵，你做得好……”
苏念安站在旁边，看着父女俩抱在一起，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宋小棠走到她身边。
“安安。”她的声音很轻，“在线人数破两万了。”
苏念安转过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诗韵。”她的声音响起来，“再上一批白款，五百件。”
赵诗韵松开父亲，深吸一口气。
“好。”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很坚定。
直播持续了三个小时。
最终数据：在线峰值2.3万，成交847单，总营收31万。
晚上十一点。
车间的灯还亮着。
工人们围在电脑前，看着后台的订单列表，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赵总。”王桂芬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哽咽，“这下……工资有着落了？”
赵国栋用力点头。
“有了。”他的声音很沉，“桂芬，明天开始，全员上班，加班费双倍。”
车间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赵诗韵坐在角落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苏念安走到她身边，递过去一瓶水。
“诗韵，累了？”她的声音很轻。
“嗯。”赵诗韵接过水，喝了一口，“安安……我欠你一次。”
“不欠。”苏念安摇了摇头，“诗韵，你自己站上去的。”
赵诗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可如果不是你……”她的声音哽住了。
“如果不是你愿意。”苏念安打断了她，“诗韵，没有人能逼你站在镜头前。”
赵诗韵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安安，真的谢谢。”
手机震了一下。
苏念安拿起手机，是条私信。
发信人：山河国潮。
“您好，我是山河国潮品牌方，看到锦程制衣的直播，想跟贵方谈代工合作。请问能否联系拾光叙事工作室？”
苏念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宋小棠凑过来，看到消息，眼睛亮了。
“安安！”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兴奋，“山河国潮，上个月刚拿了五百万天使轮的那个！”
苏念安点了一下头。
“嗯，我知道。”她把手机收起来，“小棠，明天再回。”
“为什么？”宋小棠的声音带着不解。
“让他们等。”苏念安的声音很平静，“小棠，主动找上门的，不急一天。”
宋小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安安，你这招……学陆总的？”她的声音带着调侃。
苏念安的脸有些红。
“别瞎说。”她站起来，“回学校了，明天还有课。”
四个人走出车间。
赵国栋送她们到门口。
“念安。”他的声音响起来，很沉，“叔谢谢你。”
“赵叔叔，这是合作。”苏念安的声音很恭敬，“锦程的手艺配得上更好的订单。”
赵国栋的眼眶又红了。
“好孩子。”他的声音有些哽，“以后锦程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说。”
车开走了。
赵国栋站在厂门口，看着远去的车灯，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身走回车间。
王桂芬还坐在缝纫机前，手里拿着那件老花布衬衫。
“赵总。”她的声音响起来，“这批货，我们能按时做完吗？”
“能。”赵国栋的声音很坚定，“桂芬，通知所有师傅，明天早上七点，全员到岗。”
王桂芬用力点头。
“好。”她站起来，“赵总，锦程这次……真的活过来了。”
赵国栋看着车间里那些停了很久的缝纫机，眼眶又湿了。
“活过来了。”他的声音很轻，“桂芬，我们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