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全是苏凡一手调教出来的嫡系，江湖上说，这类精锐，他养了上千号人。”大虾面色凝重，“我亲眼见过他们的手段，百来号人，就能压得全场喘不过气。那上千人呢？更别说，传言归传言，实际人数，恐怕只有苏凡自己心里有数。”
况且，如今港府盯得紧、警方查得严，哪还容得下一个社团野蛮扩张？
早些年，某些帮会动辄号称几万人，像和联胜就常吹“十万兄弟”。但真相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港岛各派中，真正算得上洪门正统血脉的，只有14K一支。
话虽如此，各帮仍按洪门老规矩排辈论资，所谓“四八九”，就是龙头与坐馆的正式名号。
其下是“四三八”，即二路元帅；再往下，依次为红棍、白纸扇、草鞋，最底层是“四九”。
草鞋及以上，才算入了门槛，有资格收徒弟；四九则连收徒的资格都没有，严格讲，连规矩都算不上。
说到底，红棍、白纸扇、草鞋这三类人，名义上平起平坐。
谁分高下？全看手上硬货多不多、底下人马壮不壮。
比如两个红棍，一个带二百多手下，一个只管三五个人，哪个更硬气？
又比如一个草鞋手握十几处场子、麾下数百号人，另一个红棍才十几个马仔，谁更有分量？
所以，红棍也好，白纸扇也罢，草鞋亦然，彼此间并无高低之分，只论实权大小。
拿洪兴来说，靓坤当龙头前，就是个草鞋，但他却是所有草鞋里混得最响的那一个。
他坐上龙头宝座后，江湖风评却一路走低，并非因为他待人刻薄、行事荒唐。
实话讲，他对兄弟够义气，外面口碑一直不错。
真正让人不服的，是他“以下克上”，草鞋直接跃升龙头，踩破了多年老规矩。
翻遍港岛各帮旧例，龙头几乎全从红棍里挑。这个潜规则，没人敢轻易碰。
白纸扇升龙头，已是凤毛麟角；草鞋登顶？几乎绝迹。
粗略估算，一百个龙头里，九十五个出自红棍，五个由白纸扇晋升；至于草鞋，根本没法统计，压根没有先例。
回到洪兴内部：四八九是靓坤，四三八即二路元帅，由苏凡担纲；太子、韩宾、恐龙等人，多数扎职为红棍。
其中最能打的红棍，被尊为“双花红棍”，但这身份不用扎职；唯有红棍、白纸扇、草鞋三类，需经正式扎职仪式。
规矩是每年只办一次扎职大会，名额极紧，红棍、白纸扇、草鞋，各自仅有一个晋升名额。
当年苏凡扎职，正是红棍出身，之后才破格提拔为双花红棍。
就连昔日大佬b，扎职时也不过是个红棍，论辈分，两人原本旗鼓相当。
当然，这只是按江湖辈分而言。
各帮内部职级不同，扎职虽同名，职权却天差地别。
洪兴设“十二话事人”，本意就是在二路元帅与扎职红棍之间，硬生生插进一层新位置。
说白了，这套话事人制度，外帮根本不买账。
照老规矩，一个帮会只能有一个话事人，既是龙头，也是四三九。
搁几十年前，光凭这条，洪兴就可能被群起围攻：坏了江湖规矩，谁还跟你讲情面？
可如今是什么世道？
什么四三九、四三八、红棍、白纸扇、草鞋、四九、蓝灯笼……
随着江湖越来越年轻，话语权从老辈手里，一点点交到新人手上，这些老称谓，早被不少人当成了耳旁风。
大体规矩还在守，细枝末节，却早没人较真了。
比如今天的洪兴，龙头就是龙头，再没人开口叫他“四三九”。
至于二路元帅这个位置，上次靓坤提过让苏凡来坐，结果被当场否了，之后再没人提起过。
往下一层，就是各片区的当家人，各自地盘上想怎么干都由着他们拿主意。
当家人底下，才轮到红棍、白纸扇和草鞋这三类角色。
按老规矩，草鞋专管跑腿联络，人脉广、朋友多。
如今这差事变了味儿，主要负责帮派之间的串线搭桥，而靓坤正是干这活儿最出彩的一个。
所谓“扎职”，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排场，实权大小，全看社团内部怎么分。
打个比方：同样是挂了红棍名号，太子和韩宾已是独当一方的当家人；可同样顶着红棍头衔的罗炳文，眼下还在苏凡手下听令，没分出去单干。
时代在变，江湖也在变。大框架没动，但里头的筋骨，早就悄悄长出了新枝。
老一套的规矩，根本撑不起一个帮派的扩张。
言归正传，关公一听说苏凡手底下竟攒下了这么多硬茬子，当场倒抽一口凉气。
要是早知道苏凡底牌这么厚，哪怕他脑子再发热，再被明仔那张嘴哄得晕头转向，也绝不敢往苏凡跟前凑半步。
“苏凡……该不会把人调去新界吧？”关公眉头拧紧，心里直打鼓。
“妈的，这关公溜得真利索……”
铜锣湾这边，罗炳文朝地上啐了一口，满心不甘。
“行了。”
陈浩南在一旁开口劝道：“凡哥只交代咱们，把关公赶出铜锣湾就行。”
放他跑了，确实可惜。
可凡哥没说要留人，他们也算圆满完成任务了。
听陈浩南这么一说，罗炳文纵有万般不忿，也只能咬牙咽下。
“说真的，这关公真够滑的。”他忽然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要不是阿牛临时调来一百号人，咱们这次真得栽个大跟头。”
谁想到，对外只吹嘘三百来人，暗地里关公竟埋了五百伏兵，加起来整整八百多号人！
若不是提前布了局，最后躺下的，十有八九是他们自己。
虽说后续还能增援，硬碰硬也能赢，
可第一仗就输了，面子、气势、人心，全都要跟着垮。
“可不是嘛，太悬了。”
陈浩南回想起当时情形，仍觉脊背发凉。
好在惊险已过，赢的是他们，这才是最要紧的。
“明天，凡哥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嗯，应该快到了。”
罗炳文点点头：“等他一落地，我立马当面汇报。”
转眼到了第二天清晨。
北角一栋写字楼天台，黄志诚盯着眼前冯小珍，神情肃然：“这么早把我叫来，出什么事了？”
才早上七点，六点半他就收到冯小珍的呼机消息。
他怕真有急事，连牙都没刷完就赶了过来。
“是。”
冯小珍点头，面色凝重，直视黄志诚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黄Sir，我身份暴露了。”
“什么？”
这句话像一道雷，劈得黄志诚脑子嗡的一声。
“怎么可能？”
震惊过后，他满脸难以置信：“你要是真暴露了，还能站在我面前？”
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失言，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咒你，只是觉得……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在他看来，冯小珍既然还活生生站在眼前，说明苏凡要么没真识破，要么压根没动她，
哪有卧底刚露馅，还能安然无恙的道理？
“不是我想多了。”
冯小珍摇头，目光沉静而笃定：“黄Sir，我清楚得很，我的身份已经穿了，这不是错觉。”
“是苏凡亲口点破的，连我的名字都叫了出来……”
她挑着说了当时情形：只讲苏凡当场揭穿她身份那一段，其余细节一句不提，更不会透露她和苏凡之间任何往来。
“至于他最后为什么放我走，我也不明白。”她轻轻摇头。
其实她心里门儿清，可这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讲，
包括黄志诚。
听她这么一说，黄志诚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断了。
“黄Sir，我想回警队，调去文职部门。”冯小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
身份一亮，她就反复掂量过这条路。
现在，她对自己看得更透：
她不是冲锋陷阵的料，身手寻常，胆气也有限；一线卧底，风险太大，她再不想冒第二次。
剩下的路只有两条：进文职，或辞职走人。
当警察是她从小的梦想，她不愿放弃，那就只能选前者。
“你真想好了？”
黄志诚盯着她，声音低沉：“虽然在苏凡那儿翻了船，但你还能换地方继续做卧底。”
最近，北角冒出一支新势力，头目叫王宝。我想请你设法接近他，摸清他的违法行径，搜集确凿证据，再一并收网，你意下如何？
提起这个王宝，确实是北角近期蹿升最快的一号人物。
此人行事嚣张跋扈，下手狠辣果决，打起架来毫不留情，跟当年的苏凡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区别在于：苏凡早年是洪兴的四九，三年前那场硬仗后，正式升任红棍，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而王宝却全凭单打独斗，背后既没社团撑腰，也没前辈提携，纯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可就这么短短一个月，他在北角刚露脸，手下喽啰就滚雪球般涨到五六百人。
更放出狠话：“北角白天归警察管，午夜十二点之后，就是我王宝的地盘。”
搁几十年后听，这话确实有点少年意气、不切实际；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这种赤裸裸的挑衅，反倒让不少热血青年闻风而动，争着投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