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这势头发展下去，王宝羽翼只会越来越丰，人马只会越聚越多。
黄志诚早想铲除他，可苦于抓不到实锤，手上没证据，连立案都难。
此前他还琢磨着怎么破局，眼下倒好，机会自动送上门：苏凡虽认出了冯小珍的身份，但王宝对此一无所知。
正可顺势安排冯小珍打入王宝内部，当一枚钉子。
黄志诚这步棋，打得不可谓不精。
不管冯小珍最后付出多少代价，只要能把王宝扳倒、把铁证交上来，这份功劳，板上钉钉就是他黄志诚的。
“黄Sir，我早说过了，想调回警队做文职，再也不干卧底这活。”冯小珍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去，直截了当地回道。
她态度已经摆得明明白白，不想蹚这浑水。
黄志诚这么一开口，她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抵触，若不是对方是顶头上司，她真恨不得当场甩他一记耳光。
黄志诚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稍作思量，随即舒展开来，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对冯小珍耐心开导：
“阿珍，你信我一句，这次在苏凡面前暴露身份，纯粹是意外，谁也没料到。
王宝跟苏凡不是一路人，他心狠手辣，横行无忌，手上沾的脏事数都数不清。你是警务人员，总不愿看着这样一个人，在北角为非作歹、祸害街坊吧？”
他以为冯小珍退缩，是怕身份曝光后惹来杀身之祸。
“再者，我给你立个军令状：只要拿下王宝，我保你升督察，说到做到。”
无论放在当下，还是往后几十年，督察和普通警员之间，始终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门槛。
港岛警方的职级体系，由低到高依次是：普通警员（俗称编号警）、高级警员。这两个层级的警员，绝大多数都在街头巡逻，只有极少数业务过硬、表现突出的，才有机会调进重案组、反黑组或扫毒组。
再往上，就是警长序列，包括警长和警署警长。警署警长通常已是小队实际负责人。
一旦到了警署警长这层，若再没法跃升督察，职业生涯基本也就到顶了。
全港数万名警员里，多少人干了一辈子，最终只能以警署警长身份退休。
从警署警长到督察，就是一道关键分水岭。
跨过这道坎，哪怕按部就班熬资历，也能稳稳升到高级督察；再立几件大功，便有望擢升总督察。
督察共分四级：见习督察、督察、高级督察、总督察。
总督察以下，包括高级督察、督察和见习督察，一律要带队冲锋，说白了，都得站一线、接案子、跑现场。
当然，警署警长偶尔也能担纲小队指挥官，但多数时候只做副手，还得看个人能力与资历。
等到总督察这一级，基本就告别一线了，日常坐镇办公室，不再参与外勤任务。
除非遇上特大案件、重大突发事件，才需亲自出面统筹。
总督察及以上，比如警司系列，又分三级：警司、高级警司、总警司。
警司通常主掌一个行动小组，或是出任分区警署署长；
高级警司多在警队总部担任部门副主管，或在区警署里做副指挥官；
以港岛总区为例，下辖中区、湾仔区、西区、东区四个警区。拿湾仔区来说，又细分为湾仔分区警署和跑马地分区警署。
升至总警司，便可执掌整片警区的指挥权，或在警队总部担任部门主管。
再往上，便是警务处助理处长、高级助理处长、副处长、处处长，这些既是衔级，也是实职。
警务处处长，就是警队最高指挥官，全港警务工作，尽在其掌管之中。
副处长一般设两名，分别统管行动与管理两大板块，各自分管行动处、刑事及保安处、人事及训练处、监管处等核心部门。
其中，行动处下设行动部与支援部；刑事及保安处下设刑事部与保安部，均由行动处处长直接督导；
人事及训练处涵盖人事部与警员学校；监管处则包含资讯系统部和服务素质监察部，由管理处处长统筹。
这四个处级单位，均由高级助理处长统管；另设一名高级助理处长专司文职，掌管财务、政务与策划事务。
助理处长通常出任处级部门的副主管，或总区警局的副局长，个别情况下也会担任局长一职。
不过，总区警局一把手，绝大多数由高级助理处长担纲，助理处长虽偶有例外，但实属罕见，稀少，并不等于绝无可能。
以上，便是警队内部的衔级与职务体系。当然，这是制度上的设定，实际运作中难免存在弹性与变通。
……
正因清楚这套规则，每位警务人员都明白：警署警长与督察之间，横着一道硬性门槛。
只要能晋升为见习督察，此后稳扎稳打、不出纰漏，升任高级督察并不困难。
真正卡住多数人的，恰恰是跨出第一步，成为见习督察。
冯小珍眼下，不过是个刚被启用的线人罢了。
别说正式督察，就连见习督察这个头衔，对她而言都极具分量。
黄志诚本以为抛出这话，冯小珍定会一口应下。
结果，他失算了。
“黄sir。”
冯小珍抬起头，目光沉静而坦直：“我承认，当督察是我一直想走的路。但我说过，我不再做卧底了，我想调回警队，做文职工作。”
她一旦拿定主意，极少有人能动摇。
“真不打算再想想？”
黄志诚眉心微蹙，盯着她问。
他现在是北角警署反黑组组长，可实际上，只是一名督察。
按编制，督察只能任小组副职，组长必须由高级督察担任。
黄志诚属于破格提拔。
唯有尽快升为高级督察，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坐稳这个位置。
“不用想了。”
冯小珍迎着他的视线，语气平缓却毫不松动。
早在今早下船前，她就已把这条路彻底封死。
无论黄志诚如何劝说，答案都不会变。
督察？是的，她渴望这个职位。
或许正是这次任务，让她看得更清、想得更透。
黄志诚承诺：卧底成功后，帮他申请督察职级。
可他自己呢？也不过是个督察而已。
同级之人，凭什么替她争取同级晋升？
这根本站不住脚。
倘若他是警司，哪怕只是总督察或高级督察，这话才有点分量。
即便如此，冯小珍也绝不会再踏进卧底这条道。
经历这一遭，她彻底看清了女警从事卧底工作的高风险，不是怕，而是清醒。
“这样吧，先让你休整一阵子，等情绪稳下来，我们再谈。”黄志诚稍作思量，开口道。
在他看来，冯小珍态度如此坚决，八成是受了惊吓。
只要缓一缓，大概率就能转圜。
“黄sir，不必多说了。再给多久时间，答案都一样。”冯小珍语气平静，眼神却纹丝不动。
她猜到黄志诚在想什么，但有些事，她不会、也不能向他明说。
哪怕他误会，她也不会解释。
“行了，你别再讲了。”
黄志诚抬手示意，神情郑重：“我知道，这次的事让你受惊不小。”
“这样，”
话音未落，他已从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你哪天有空，去这个地方看看。是我们警队的心理顾问，李心儿医生。”
冯小珍刚要开口，黄志诚立刻截断：“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转身便走。
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冯小珍无声摇头。
怎么就是不信她呢？
她不是被吓退，而是真心不愿再碰卧底这摊事。
“唉……”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张名片，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揣进衣袋。
“也许，我心底确实有些东西需要理一理。”她忽而想到，去看看，也无妨。
……
另一边，黄志诚一离开，便通过隐秘渠道发出联络信号，约陈永仁见面。
对方若看到，又恰好有空，必定会赴约。
他急于见陈永仁，只为弄清一件事：游艇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凡，究竟是怎么识破冯小珍身份的？
对冯小珍的陈述，黄志诚其实将信将疑。
苏凡是神？显然不是。
那他凭什么一眼看穿？
这让他百思不解。
更令他困惑的是，苏凡既然已经识破，为何没动手？
非但没杀她，还放她走了。
他并非盼着下属出事才安心，而是这件事本身不合常理。
太多疑点，太多反常。
他怀疑，中间一定出了变故。
冯小珍执意退出卧底，恐怕也与此有关。
否则，不至于突然改口。
留下暗号后，黄志诚不急不躁，在一家银行里静候。
一晃，半小时过去了。
“看来阿仁是被别的事绊住了。”他心里琢磨着。
那也只能等下次机会，再找陈永仁问个明白。
正准备起身离开，银行门口人影一闪，
走进来的，正是陈永仁。
陈永仁裹着件旧皮夹克，唇间衔着支没点的烟，步子散漫，活像刚从街角混出来的年轻人，晃进了银行大厅。
一进门，他就瞥见了黄志诚。
可他没凑过去打招呼，人多眼杂，谁跟谁熟、谁认得谁，根本没法断定。为求稳妥，他自然不会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