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积，这酒吧里头什么调调？”苏凡闲得发闷，随口问了一句。
“乱得很。”
阿积略一思索，答道：“瘾君子扎堆，满眼都是嗑药的。”
他只匆匆扫了几眼，就看见好几拨人在角落吞云吐雾、嚼小药丸。
洪兴上下对毒品向来零容忍，早年靓坤自己也沾过，后来硬是戒了。整个组织对涉毒行为查得比警察还狠、铲得比谁都绝。
除非有人刻意栽赃，否则想在洪兴地盘上公然贩毒吸面粉，几乎不可能。
所以阿积一见那些人鬼祟祟吞药，心里便生出一股反感，脸上自然也挂不住好脸色。
“我记得……这家店该是太子的地盘吧？”苏凡望着眼前霓虹闪烁的招牌，偏头问阿积。
若他没记错，这片区早划归太子管辖多年。
既然是他罩着的地方，那这酒吧理所当然是他负责打理的场子。
可照阿积刚才说的，里头乌烟瘴气、毒虫横行，明显踩了洪兴的红线。
“没错，凡哥。”
阿积点头确认。
“太子这是在干什么？”
苏凡眉头一皱。
难不成，他真把洪兴的铁律当摆设了？
他心头隐隐泛起疑虑。
“凡哥，太子来了！”
话音未落，阿积突然抬手指向远处。
苏凡侧头望去，只见太子拎着一把开山刀，身后跟着一大群人，气势汹汹朝这边直奔而来。
“出什么事了？”
苏凡有些意外。
太子这阵仗，显然不是冲他来的；他自己来这儿，也只是临时起意。
“难道……跟里头那些瘾君子有关？”
他脑中一闪，立刻想到关键。
“阿积。”
苏凡目光转向身旁。
“凡哥。”
阿积垂首站定，姿态恭谨。
“你过去问问，到底什么状况，需不需要搭把手。”苏凡沉声交代。
毕竟同属洪兴，太子更是战神出身；而他自己如今是二路元帅，相当于副龙头。自家兄弟遇事，伸手帮一把，天经地义。
“好嘞，凡哥，我马上去。”
阿积应声转身，快步朝太子迎了上去。
……
“太子哥，段坤那帮人简直无法无天！”太子身边，手下重炮咬牙切齿地汇报。
“讲清楚，现在什么局面。”
太子扫了重炮一眼，神色冷峻。
“半小时前，段坤带人硬闯酒吧……”重炮一口气倒出满腹委屈。
那段坤分明知道这是太子的地盘，也清楚洪兴严禁涉毒，可他偏要带着一伙瘾君子闯进来，赶走所有客人，把场子搅得一团糟。
重炮本就是这间酒吧的看场人，可段坤根本不买他的账，一句场面话都不给。
实在没法子，他才火速找太子讨个说法、撑个腰。
“段坤……”
太子面色骤然阴沉。
“看来我这‘战神’太久没动刀，有人真当我软弱可欺了。”
这“洪兴战神”的名号，是他早年一刀一拳打出来的，早在苏凡入会之前就已响彻江湖。
如今虽公认苏凡更配这个称号，但太子资历摆在那儿，苏凡也不便争抢名分，于是这“战神”二字，多少带点旧日荣光的意味。
“叫人。”
太子低喝一声，随即率数十名手下直扑酒吧，誓要替重炮扳回颜面。
自家兄弟被人欺负上门，他岂能袖手旁观？
“太子哥……”
离酒吧还有几步远，太子忽然瞥见阿积迎面走来。
“阿积？”
他愣了一下，脱口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众所周知，阿积是苏凡最倚重的得力干将，几乎从不离开他半步。
只要苏凡出现在哪儿，阿积十有八九就在附近；反过来也一样，阿积在的地方，苏凡多半也在。
“凡哥来了？”太子一见阿积，立刻开口问道。
早些年，太子可不叫苏凡“凡哥”，而是亲热地喊他“阿凡”。
没错，苏凡在洪兴的实力首屈一指，但毕竟入会时间晚，辈分摆在那里，资历不够压不住老辈。
可如今不同了。
苏凡不只是洪兴现任话事人，更是二路元帅，比太子还高出半级。
所以，这称呼必须改，再叫“阿凡”，就失了分寸。
眼下整个洪兴，还能直呼苏凡“阿凡”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全是苏凡发迹前就交情过硬的老兄弟。
比如韩宾、十三妹，见了面照样一声“阿凡”，热络如初。
“嗯，是。”
阿积点点头，答道：“凡哥来这儿找个人，刚好碰上太子哥你带人过来……”
“所以他让我来问问，是不是出了状况，需不需要搭把手。”
“凡哥在哪儿？”
太子没急着回应，反而抬眼追问。
“就在那边。”
阿积抬手一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劳斯莱斯。
“行，我这就过去。”
太子应了一声，转头对重炮说：“你带人在这儿候着，等我回来。”
“明白，太子哥。”
重炮立刻应下。
“走。”
太子朝阿积一点头，转身便朝那辆劳斯莱斯快步走去。
“凡哥。”
他走到车旁，轻唤一声。
“太子。”
苏凡摇下车窗，目光落在车外的太子身上，开门见山：“酒吧里那事，我听说了点风声，到底怎么回事？”
他掌握的情况，全靠阿积刚才亲眼所见。
阿积自己都还没理清来龙去脉，苏凡自然更不清楚。
但太子亲自带人赶到现场，显然已摸清了底细。
“凡哥，事情是这样的……”
太子没半点遮掩，当场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段坤太猖狂了，根本没把洪兴当回事！”
苏凡眼神一冷，杀意顿现。
太子或许还不清楚，段坤为何能在尖沙咀这么快闯出名堂。
但苏凡心里门儿清，他背后站着八面佛。
“你打算怎么处置？”
苏凡盯着太子，沉声问。
“我要亲手废了他。”
太子咬牙切齿，脸上戾气翻涌。
敢踩洪兴规矩，在他的地盘撒野，他绝不会忍。
“不行。”
苏凡断然摇头。
“为什么？”
太子眉头一拧，直视苏凡，语气里透着不容退让的执拗，
要是不给个硬道理，这事没完。
“段坤背后是八面佛。”
苏凡神色肃然：“没到彻底撕破脸的地步，谁都不准动他的人。”
“可是……”
太子喉结一滚，满心不甘。
他也知道苏凡说得在理，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没有可是。”
苏凡直接打断，目光如钉：“段坤你可以打，可以罚，怎么折腾都行，唯独一条，不能要命。听清楚了吗？”
话已说到这份上，等于明示：打断腿、卸胳膊都随你，就是不准送命。
段坤不是寻常混混，后台硬得扎手。
“甚至，你把他剁成‘人棍’，我也不会拦。”
只要留一口气，怎么收拾，苏凡绝不插手。
“明白了。”
听完这话，太子才真正意识到段坤的分量。
“放心，凡哥，我不杀他。”
他郑重应下，语气笃定。
八面佛，这个名字，对常跑暹罗的太子来说，早如雷贯耳。
在整个洪兴，论起对他的了解，没人比太子更熟。
那人盘踞暹罗多年，说是只手遮天，真不算夸张。
遇上这种狠角色，太子再莽，也不会拿帮派前途去赌。
“那就去吧。”
苏凡挥了挥手。
“好。”
太子点头，转身离去。
太子走远后，阿积忍不住凑近，低声问：“凡哥，为啥把底细全告诉他？”
“不讲清楚，段坤今天必死。”
苏凡眸色沉静，“他一死，八面佛那边立马翻脸，你宰了他的人，跟抽他耳光没两样。到那时，什么都来不及了。”
其实苏凡顾虑的，从来不是怕事。
而是眼下富贵号游轮马上启航，他得登船，同行的还有要紧事要办。
这时候若惹毛八面佛，对方趁他不在反扑洪兴，损失只会更大。
所以能稳住局面，就不硬碰，暂时息事宁人，才是上策。
……
“老大！”
太子回到队伍，一声招呼，手下齐刷刷列队。
一群人气势汹汹，直奔酒吧而去。
没几分钟，就到了门口。
一脚踹开大门，眼前赫然是十几号瘾君子，正歪七扭八瘫在里头……
“全给我拿下！”
太子面色阴沉，朝手下低声道。
“明白，太子哥。”
“太子，”
话音未落，看台那边忽然冒出一个人。瞧着打扮还算体面，模样也过得去。
可千万别让他开口，更别给他显摆的机会，一张嘴，那股子狂妄劲儿就压不住了……
“段坤。”
太子扫过去一眼，突然认出了他。
接下来的事，干脆利落。
段坤确实疯，疯得不加掩饰，跟早年间的靓坤如出一辙。
他能横着走，全靠背后八面佛罩着。
没了这层庇护，他段坤早被乱刀剁翻，尸体都凉透了。
这次胆子够肥，竟敢踩太子的线、惹洪兴的火，下场自然不会好。
不过段坤运气算不错。
太子动手前，刚巧碰上苏凡，得了句提醒，便收了手。
否则依太子的性子，哪还用问缘由？抬手就结果了事。
……
酒吧里那些闹腾，苏凡压根不上心。
该交代的，他早已跟太子讲清。
至于太子怎么处置，那是人家自己的事，跟他无关。
“凡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