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积钻进车里，汇报道：“刚收到消息，岳鲁在另一家酒吧露面了。”
岳鲁向来独来独往，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没人拦得住。
今天兴致不高，没来这边，转头去了别处。
“走，过去。”
苏凡一听，眼神顿时亮起，当即吩咐阿积开车。
孟波只给苏凡引荐了三位情报掮客：肥波、岳鲁、银狐。
肥波不用多提，干这一行是把老手。
但眼下还不知他愿不愿接活，不愿，苏凡也不会强逼。
别的事，或许能压一压、逼一逼；
可情报组的人，必须心甘情愿。他不想硬塞进一个心里抵触的家伙。
剩下两位，银狐暂且搁置，没人知道他在哪儿。
想买他的情报，只能等他自己现身；
就算见着了，也不敢打包票，情报准不准。
若图省钱，反而得花更多钱；
真不是什么紧要事，很少有人肯找他，毕竟，有些东西，比钞票金贵得多。
再就是岳鲁。
苏凡最看重的，正是他。
不为别的，就冲他那份专业劲儿，足以和杀手组无缝搭上。
两边一旦联手，效果绝不是简单相加，而是实打实的倍增。
现在得知，岳鲁没在这间酒吧，人已挪了地方……
约莫十来分钟，苏凡那辆劳斯莱斯稳稳停在另一家酒吧门前。
“凡哥，我刚进去转了一圈，确认岳鲁在里面。”
阿积回来汇报，语气笃定。
“好，进去。”
苏凡眼睛一亮，推门下车。
“你叫小富，对吧？”
酒吧角落，岳鲁盯着面前那个脸庞敦厚的青年，开口问道。
“嗯。”
小富点点头。
他是刚从内地过来的，对这儿的规矩、人情、江湖路数，还摸不透。
同乡来的几个，全都是拎刀干活的杀手。
像他这种没评级的，说白了就是底层散兵，没受过正经训练。
接单价也就几千到几万港纸浮动。
小富也是杀手，却是个没开过张的。
连人都没动过手，更别提凶相，原先的老大嫌他没杀气，干脆不派活，最后直接踢出了队。
好在一次无意间露了身手，被岳鲁撞见。
细聊下来，岳鲁认定：这小子是块天生的料。
只要调教到位，将来必成顶尖杀手。
“小富，你之前跟我说，你是武术世家出身，怎么想到来这儿当杀手？”
岳鲁抿了口酒，目光落在小富脸上。
在他眼里，“武术世家传人”这身份，听着就体面，怎会沦落到干这行？
杀手听着唬人，让人忌惮；
可终究是暗处营生，一旦暴露，只有死路一条。
“武术，本来就是杀人术。”小富答得坦荡，“练功能保命，接活能赚钱，两全其美。”
岳鲁听了，半晌没吭声，只缓缓点头。
随后伸手拍了拍小富肩膀，语气郑重：“你跟定我，我保你挣大钱。”
因身高差，他得踮脚才够得着，那画面滑稽又认真。
“鳄佬，”
冷不防，一道声音从岳鲁身后响起。
“谁？”
岳鲁闻声转身，脱口而出。
一回头，立马认出对方。
身为情报贩子，他虽主攻杀手圈，但苏凡的大名，岂有不知之理？
名气摆在那儿，躲都躲不开。
“你是屠夫凡？”
话一出口，岳鲁立刻意识到失言，赶紧改口：“苏先生，抱歉……”
岳鲁脸上写满了懊恼。
他早就在照片上见过苏凡，可真人还是头一回见。
一时惊愕，脱口就喊出了对方的绰号。
可对这种级别的大人物来说，当面直呼外号，除非是长辈，否则无异于当众挑衅。
更让岳鲁心里没底的是，苏凡突然登门，究竟所为何事？
“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苏凡目光淡淡扫过岳鲁，语气不疾不徐。
“是，苏先生！”
岳鲁心头一松，紧绷的肩膀立刻卸下了几分力。
“苏先生，您找我……是有事吩咐？”
他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疑惑。
他清楚得很：像苏凡这样的人物，绝不会平白无故来寻自己。
至于怀疑对方是缺杀手才找上门，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他不傻。
苏凡手下能人无数，忠心耿耿的更是大把，哪轮得到他一个外人插手？
“这位是？”
苏凡没接他的话，反而朝岳鲁身旁的小富抬了抬下巴。
“苏先生，这是小富，我铁杆兄弟！”小富一听，立马堆起笑容，抢着介绍。
话音未落，还推了推小富胳膊，催促道：“快，叫苏先生！”
“苏先生好！”
小富赶紧站直身子，朝苏凡点头致意。
他虽没见过苏凡，但连岳鲁都这般毕恭毕敬，那绝不是普通角色。
在小富眼里，岳鲁已是跺跺脚能让半条街抖三抖的人物。
“小富……”
苏凡听到这个名字，心头微微一震。
刚才他已有几分猜测，只是不敢断定，毕竟相貌相似的人不少。
如今名字一出，他彻底确认：眼前这人，正是《杀手之王》里那个小富。
“我来，就为一件事。”
苏凡略过小富，目光重新落在岳鲁脸上，神情沉稳而郑重：“我想请你帮我做事。”
“能为苏先生效力，是我岳鲁的福分！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岳鲁眼珠微转，嘴上应得干脆利落，脸上却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岳鲁。”
苏凡凝视着他，目光深了几分。
“苏先生，请您吩咐。”
岳鲁立刻垂首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你脑子灵光。”
苏凡语调平静，却字字清晰：“所以，别做糊涂事。该明白的，你懂。”
刚才那番表忠心，分明是在打太极、装糊涂。
“听懂了吗？”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是，我懂，苏先生。”
岳鲁脸色微变，额角渗出一点细汗。
他知道，刚才那点敷衍，根本糊弄不过去。
他也清楚，苏凡那句话背后的分量，不是警告，而是底线。
只是多年江湖养成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先拒后谈。
“所以，想清楚了再答我。”
苏凡直视着他，语气沉着：“给你一天时间，明晚五点前，给我准信。”
“是，苏先生。”
岳鲁依旧低头垂手，连眼皮都不敢抬。
“嗯。”
苏凡轻轻颔首，起身转身离去。
人见到了，话也递到了。
至于岳鲁愿不愿接这个活儿，他并不强求。
他确实急需这类人才，但绝不愿靠威压逼人低头。
他要的，是心甘情愿的追随者，不是提线木偶。
“大佬，刚才那位苏先生……到底什么来头？”
等苏凡身影消失在门口，小富才凑近仍躬着身的岳鲁，压低声音问。
“人走了？”
岳鲁没动，只侧过脸，低声问。
“走了。”
小富点点头。
岳鲁这才缓缓直起腰，左右扫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随即，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大佬，这苏先生到底是谁啊？”
小富又追问了一遍，刚才岳鲁压根没搭腔。
“这苏先生啊……”
岳鲁怔了一下，眼神有些飘远，像是陷进了回忆里。
片刻后回神，对小富道：“这儿说话不方便，跟我来。”
大庭广众之下议论这种层级的人物，稍有不慎就是祸事。
小富连忙起身，跟在他身后。
两人拐进一处僻静卡座，坐下后，岳鲁环顾一圈，确认周围没人，才开口：“这会儿，安全了。”
“大佬，现在总能说了吧？”
小富眼巴巴盯着他，好奇心早已被吊到嗓子眼。
究竟是多大的人物，连提个名字都得躲着说？
“提起这位苏先生……”
岳鲁顿了顿，望着小富问：“洪兴，你听说过没？”
“听过。”
小富点头。
他在港岛日子虽短，但洪兴这名字，早就像刻在街巷招牌上一样，想不知道都难。
“大概四年前，苏凡刚进洪兴的时候，还是个愣头青……”
岳鲁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才几年？
当年苏凡初闯江湖时，他岳鲁已在道上混迹多年；
若时光倒回四年，苏凡站在他面前，怕是和此刻的小富差不多，青涩、莽撞、毫无根基。
可就是这不到四年，翻天覆地。
“四年前？”
小富瞳孔微缩，心头一震。
果然，港岛这块地方，真能让人一夜之间从泥里跃上云端。
那位苏先生，四年前或许和自己一样，拎着行李箱刚下码头；
而今天，已成了连岳鲁都需仰望的存在。
他坚信，只要肯拼尽全力，就一定能闯出名堂。
“小富。”
话音未落，岳鲁已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盯住小富，语气郑重：“给你一把开山刀，你最多能硬扛多少人？”
“大佬，这问题……从哪说起？”
小富一怔，眉头微皱。
干他们这行的，向来讲究一击毙命、得手即走，成也罢，败也罢，绝不恋战，更不靠蛮力硬拼。真要靠拳头腿脚去硬耗，那早就不配叫杀手了。
“别问为什么，照实答。”岳鲁脸绷得紧，半点没松动。
“行。”
小富略一思忖，刚张嘴，
“听着，我要的是实数，不是场面话。”岳鲁又补了一句，眼神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