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劳烦陈叔费心了。”
陈志强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安心休养，别的不用管，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苏凡只当是客套话。他比谁都清楚，这位陈叔正摩拳擦掌等着摘果子，可现在不是收网的时候。他得等，等自己的局布完、收拢成形，再让陈志强尝尝，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叔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不陪了，这儿有阿积照应。”
陈志强没再找由头留下，很快告辞离开。
门一合上，阿积压低声音道：“凡哥，这陈叔怕是憋着坏呢。”
“他还动不了我们。阿凤他们一日没除，他就得攥着咱们当刀使，野心露得太早，他担不起后果。咱们静观其变，等那天到来，账，一笔一笔算。”
“明白。”
正说着，阿英匆匆走来：“凡哥，梦萝小姐又来了。”
“这种事也来问我？早说过了，她来，一律不见。”
“这……凡哥，不是我不拦，是她说非要亲眼见着您才肯走。我怕她待会儿又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扰了您清静。”
“我没那么娇气。你直说，我不想见。”
“可……梦萝小姐放话了，她要亲自进来。”
“那就让她进。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想演哪出。”苏凡冷笑一声。
阿英不敢再多言，默默退下。
不多时，梦萝推门而入。见苏凡闭目倚在沙发上，她没开口，只安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像一尊无声的影子。
“梦小姐今日专程登门，总该有事吧？”
“苏凡哥哥……为什么还是这样冷？”梦萝早料到他的态度，可话出口时，心口仍是一紧。
“有事就说，我没工夫猜。”
“听说你受伤了，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哦。”他懒懒应了声，“谢了。”
“到底是怎么弄的？谁下的手？”她追问。
“谁？”苏凡倏然睁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梦小姐觉得，会是谁？”
梦萝一怔：“难道……不是？”
“是我自己摔的。”他语调平静，甚至带点倦意，“不小心绊了一跤，把自己砸伤了。”
“既然没事，我就不奉陪了。”他作势起身。
梦萝立刻站起，伸手拦住他。
“我就想看看你伤得重不重。要是不行，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心意领了，我已经没事。”他淡淡一笑，疏离得不留余地，“另外，我不是你哥，请别再叫错。有话，直说。”
说完，他抬步往楼梯口走。梦萝却猛地扑上前，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前，声音发颤：“承不承认，我都喜欢你；愿不愿意，我都不放手。”
说完，梦萝松开苏凡，抬眼望着他：“苏凡哥哥，我想留在你身边，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绝不会添乱，只想陪你一段日子。”
苏凡神色冷硬，毫不迟疑地将她推开：“男女之间，理当守礼。”
“什么？”
梦萝眼眶一热，泪水又不受控地涌了出来，十指死死绞住衣襟边角。
苏凡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阿积和阿英身为贴身护卫，见眼前这姑娘泪流满面，自家主子却无动于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阿英悄悄瞥了梦萝一眼，语气放得缓了些：“梦萝小姐，您先回去吧。凡哥心意已决，强留下去，怕是连最后一点情分都要磨没了。”
梦萝默默转身离开后，黑虎便领着苏凡一行人下了地下室。
“凡哥，这是您去m国那阵子，我和阿英顺手擒下的几拨寻衅者，全关在这儿了。”
黑虎边走边说。
阿积没想到，苏凡和他不过离港数月，竟接连冒出七八伙人，妄图染指洪兴堂主之位。
“就等您发落。”话音刚落，眼前赫然出现七八个萎靡不振的身影。
一个个衣衫邋遢、头发纠结，脸上还带着多日未洗的灰垢。
见苏凡现身，他们“扑通”跪倒一片：“凡哥饶命！我们知错了，真知道错了！”
“知错？”苏凡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错在哪儿？”
“不该跟您作对……不该打洪兴的主意……”
“晚了。”他声音低沉，“踏进这间地下室的人，就没打算让你们活着出去。”
老话说得好：对敌人心软，就是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苏凡向来不给对手留余地，尤其这群自以为是、蠢到撞枪口上的家伙。
“饶命啊凡哥！求您开恩！”他们嘶声哀嚎，神情几近崩溃。
死期将至的恐惧，早已压垮了理智。
“凡哥，我们真悔了！求您宽恕！”
苏凡一言未发，只朝阿积递了个眼神。
“是！”阿积应声而动，一把拽起最近那人，直接甩进了铁笼。
“啊！”
凄厉惨叫撕裂空气，在密闭空间里来回撞击，震得人耳膜生疼，心口发紧。
阿积退开几步，垂手立在一旁。
苏凡目光扫过笼中众人，寒如霜刃。
那些人被盯得脊背发凉，牙齿打颤，浑身抖得像风里的枯叶：“凡哥饶命！饶命啊！我们知道错了！”
“现在哭爹喊娘，早干什么去了？”他冷笑，“我最恨的，就是背叛，而你们，偏偏踩在了这条线上。”
“凡哥！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再给一次机会！”
“后悔？选了这条路，就得把后果咽下去。谁动手，谁担责，天经地义。”
“凡哥！凡哥！我们错了！”
哭喊声此起彼伏，可苏凡眉目未动，毫无松动之意。
“我们愿做牛做马！一辈子听您差遣！”他们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我说过，犯了错，就要受罚。”
“别杀我们！别杀我们啊！”
“饶了我们吧……”
苏凡只觉一阵反胃，却依旧面不改色。这些人，非得用血记牢教训不可。
他蓦然转身，大步上前，抄起枪托狠狠砸向铁笼！
“哐当！”
铁栏崩裂，几人猝不及防跌进去，滚作一团。
“救命！救！”
呼救声戛然而止，没人会来，也没人敢来。他们亲手惹怒了苏凡。
“我最瞧不起的，就是跪地求饶的怂包。”
丢下这句话，苏凡带着黑虎等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众人齐齐一凛，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敢松一口气，却仍缩在角落不敢动弹。
苏凡出了地下室，径直上了阳台。
“阿积，去酒柜把那瓶酒拿来。”
“好。”阿积点头应下。
“伏特加，要那瓶深蓝标。”
“明白，凡哥。”阿积取来酒瓶，回到客厅。
苏凡取过一只高脚杯，斟满，仰头灌下。烈酒入喉，灼烧感直冲胸腔，火辣辣地烧着。
“凡哥有心事？”阿积侧目一瞥，虽他面上平静如常，可阿积总觉得哪不对劲。
苏凡轻笑摇头：“你看岔了，没什么。”
阿积没再多问，默默退出客厅。
他心里疑惑翻涌，却始终没开口，他知道，凡哥不愿讲的事，再追问也是白费力气。
他们能活到今天，全因苏凡给了活路；这份恩义，早已刻进骨子里。
苏凡喝完酒，踱到阳台点了一支烟。眉宇间倦意浓重，眼下泛青。
一支接一支，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阿积远远望着，眉头越锁越紧。他实在猜不透，凡哥心里到底压着什么。
那一夜，他几乎没合眼。
次日清晨，朝阳跃出地平线，金光洒在苏凡脸上。他微微眯眼，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伤差不多好了，再养几天就能收尾。”
他站在阳台深深吸了一口清冽晨气，忍不住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