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只和苏凡交过一次手，就彻底明白了：这人不是靠蛮劲能压得住的。
连青龙帮帮主彭永福那样横惯了的人物，都没逃过他的算计。
他们这些小角色，更没资格往上凑。
商量到最后，所有人都点头认同，老王说得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自找麻烦。
这一跤摔得疼，但也让人醒了脑。
至少老王还活着，能在这儿复盘、反省。
而彭永福，连后悔的机会都没了，阎王爷那儿，才刚给他腾出位子。
青龙帮的龙头就这样被一枪撂倒。
彭永福这个名字，从此彻底从江湖上抹去。
帮内顿时乱成一锅沸水。
众人瞬间失了主心骨，连老大都当场毙命，接下来该往哪走、谁说了算，谁心里都没底。
“龙老爷，我们真不知彭永福背着您干了这些勾当！我们只是听他差遣，他指哪打哪，压根儿没资格过问他的事，更不晓得他竟敢私吞这么多！”
“是啊！我们向来没权插手帮中机密，只管执行命令。他若不想我们知道，我们连边都摸不着，哪敢打听？”
“求龙老爷明察！我们虽喊他一声‘帮主’，可打心眼里效忠的始终是青龙帮的规矩和上面的人。念在这些年跑腿流汗、没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过这一回吧！”
……
那些曾跟在彭永福身后办事的亲信，此刻全慌了神。
彭永福尸身未冷，他们却已嗅到自己脖子上的凉意。
上头出了事，底下人哪怕没动手，也难脱干系，这道理谁都懂。
于是人人如坐针毡，手脚发僵，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此时，龙老爷端坐在彭永福原先的位置上。
他慢条斯理地捻着掌中那串玉珠，目光斜扫跪在地上的几人，嘴角浮起一丝淡漠的冷笑。
满堂鸦雀无声，只有喉结滚动的微响。所有人屏息等着裁决，却没人猜得透龙老爷究竟打算怎么收场。
“你们若真没参与，就不用抖成这样。”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这次清理的，是损害帮规、蛀空根基的人。清白者，我一个不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底下人听命行事，本就是常理。彭永福愿意说，你们才听得见；他不愿讲，你们自然两眼一抹黑，这点，我清楚。”
话音落地，几人绷紧的肩膀明显松了一松。
可还没等这口气喘匀，龙老爷突然抬手，“啪”地将一把短枪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嗡嗡作响。
“话还没说完呢。”他眼神骤然冷下来，“知情不报、暗中帮衬、甚至替他做假账、遮掩赃款的，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彭永福死了，账可没死。你们真以为糊弄过去就能过关？错了。”
几人当场僵住，脸色煞白，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谁也没料到，前一秒刚给活路，后一秒刀就悬在头顶。
“这……我们真不敢啊！半点没沾手！”
“彭永福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什么话都藏在肚子里。他是帮主，吩咐下来，我们照办就是，哪敢追问原委？”
“龙老爷请息怒！我们也是蒙在鼓里！要是早知道他干下这等丧尽天良的事，绝不会替他卖命，更不敢坏了青龙帮的规矩！”
……
这几张嘴，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可刚才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转眼就显得格外苍白。
如今青龙帮天翻地覆，最心惊肉跳的，正是彭永福昔日倚重的几个心腹。
哪个帮派换了天，旧日红人不是被清算，就是被弃用，非此即彼，没第三条路。
至于那些跑腿打杂的小弟，反倒泰然自若。
他们确实不知情：既没资格看账本，也不管银钱往来，只管听令出拳、按址收货，干净得连灰都不沾。
真正让龙老爷盯上的，是那几个常年替彭永福运筹、拿主意的“智囊”。
此刻，他的视线已稳稳落在他们脸上。
“自己站出来，还是我点名？”
他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开口。语气平缓，却像把钝刀慢慢刮着骨头。
那几人额角渗汗，指尖冰凉，连袖口都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顺带提一句......”龙老爷轻轻敲了敲桌面，“现在主动交代，每说清一件，我就减一分罪；若能全盘托出，我不但免你死罪，还许你一条生路。”
这话一落，几人眼珠飞转，嘴唇翕动，却谁也没先开口。
毕竟，在彭永福身边熬了多年的老班底，哪会真的一无所知？
所谓“不知情”，不过是推脱的托词罢了，只是知道多少、参与多深，各人心中有数。
屋里霎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人人对视，又迅速移开目光，像怕从对方眼里照见自己的心虚。
最后，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身子一晃，颤巍巍地迈出了第一步。
“我说，两年前在阿三国的一场地下交易里，我怀疑彭永福动过手脚，那会儿他行踪特别诡秘，隔三岔五就偷偷摸摸去见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具体是谁，我至今没摸清底细。但那次之后，他账户里突然多出一大比钱，紧接着就在周边几个国家陆续置办了房产。”
对面那位老管家心里清楚，眼下再替彭永福遮掩，已经毫无意义。
这局面，要是继续装聋作哑，以龙老爷的脾气，他们几个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毕竟跟在彭永福身边这么多年，真要说一无所知，谁信？
“两年前？哪个月份，哪几天，说得再准一点。”
龙老爷一听，果然把人逼出来了。
其实他压根不清楚彭永福干过什么勾当，金龙帮上头人手那么多，哪会天天盯着一个区区下属？
就算他暗地里贪下巨款，上头也未必察觉。
说白了，大家拼死拼活往上爬，图的不就是个发财的机会？
“具体日期我一时想不太准，但我敢断定，就是两年前在阿三国做的那单买卖。当时我没随行，但有人跟着去了，就是他！”老管家抬手指向旁边的秘书。
“那人回来后，当场给我们发了一大比‘辛苦费’。起初我们还当生意做成了，挺高兴；可后来翻账本才发现，这笔支出根本没入账。”
那秘书正坐在一旁，一听这话，脸色骤变。
他是彭永福贴身顾问，大小事务几乎都要经他过问、拿主意。
此刻被老管家当众点名，气得直瞪眼，手指都抖了起来：
“你这老糊涂东西，张嘴就往我身上泼脏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咧咧什么！是不是为了捞好处，连脸都不要了？空口白话，没凭没据，你就指望龙老爷信你？现在倒好，屎盆子直接扣我头上！”
秘书又急又怒，自己明明一言未发，冷不丁就被推出来顶缸。
“我记着清清楚楚：两年前你就在他身边，而且那阵子你们俩神神秘秘，每次回公司，我一问细节，彭永福就一脸不耐烦；交代事情时，也总让我把你叫过去单独谈，连我在场都不让，更别说告诉我内容。你说你们俩清清白白？我不信。我甚至怀疑，你早就收了他的好处，才帮他一起瞒天过海！”
老管家豁出去了，反正年纪一大把，只想安稳养老，哪还顾得上谁的脸面。
这话一出口，等于把秘书直接架到火上烤。
众人齐刷刷扭头盯住他，眼神里全是惊疑。
“听老管家这么一讲，好像还真有点影子……我想起来了，有些事确实不对劲。”
“对，我也记起来了，两年前那会儿，确实有这么档子事。”
“眼下谁也没实锤，不过账本还在手里，查一查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屋里几个人全僵住了，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