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那片濃墨般的劫雲壓得很低，沒有雷音，只有令人憋悶的死寂。
一道黑光垂落，在凌伊殤對面凝聚成一個人影。光暈散去，那人的面貌完完全全暴露在空氣中。
天青色的短發，精致的五官，連衣服上的褶皺走向都分毫不差。
“老天爺，你這是江郎才盡了？”凌伊殤偏了偏頭，手里把玩著星燼變化的短刃，語調里滿是嫌棄，“又玩克隆人這一套，能不能有點新意？”
對面的“黑化凌伊殤”扯了扯唇角，笑得很邪性，連音色都一模一樣。
“我不是克隆人。”他抬起手，指尖縈繞著深淵氣息，“我是你內心深處對力量的貪婪，也是你對失敗的恐懼。我就是你。”
話音未落，那道人影憑空抹去。
好快！風影步的最高境界。
凌伊殤全憑身體本能，星燼在掌心拉長，化作一把重劍橫擋在胸前。
刺耳的金屬銳鳴刮過耳膜，火星迸射。千鈞之重順著劍柄傳導進手臂骨骼，震得他虎口發麻。這冒牌貨用的也是全武器武者的路數，力量值直接拉滿，分毫不弱于本尊。
兩人一觸即分，又在半秒內撞在一起。短兵相接，刀光劍影交織成一片慘白的網。
凌伊殤手腕一抖，長劍化作長槍，槍出如雨落，“滴水”槍法起手式雨蝕直取對方咽喉。槍尖高速震顫，化作數十點寒星，籠罩了對方所有退路。
心魔不退反進，手里多了一把狹長唐刀。刀背輕輕一搭，順著槍桿螺旋纏繞，“縛影纏”的繞指柔輕巧化解了所有殺機，反手一刀削向凌伊殤的脖頸。
凌伊殤腳踏風影步拉開身位，九轉逆熵訣在身體里超負荷運轉，罡氣轉化為魔源。星燼化弓，“霜凍龍息”離弦而出，一條冰藍色的巨龍咆哮著撲咬過去。
心魔連躲都沒躲，左手一翻，一面布滿利刃的盾牌拔地而起，“銳金壁壘”硬抗下冰龍吐息。右手同時甩出鎖鐮，“業火蓮華”的赤焰順著地面焦痕極速蔓延，直逼凌伊殤下盤。
凌伊殤騰空而起，背後的元素羽翼展開，半龍化的偽神鱗覆蓋體表。黑化凌伊殤同樣展開羽翼，鱗片的光澤甚至比凌伊殤還要深邃幾分。
從地下打到高空。魔法元素攪亂了周遭的重力場，武技踫撞的余波把遺跡的石柱一根根攔腰折斷。
凌伊殤越打越心驚。這家伙不僅僅是復制了技能面板。每一次起手，每一次變招，哪怕是肌肉發力時微小的停頓習慣，對方都一清二楚。自己剛起了一個念頭要用“無相磁羽”打暗器，對方提前布下了“紫氣東來”的劍幕防御。
這好比在和一面擁有讀心術的鏡子打架。處處受制，憋屈到了極點。
兩人在半空中的交鋒愈演愈烈。凌伊殤雙手快速結印，一道隱晦的能量波動順著空氣蔓延，“萬象歸墟印”悄無聲息地打出，企圖剝奪對方的感知能力。
印記剛一接觸到黑化凌伊殤的體表，便如泥牛入海。對方胸口同樣亮起一道逆向旋轉的印記，兩股同源的轉化之力互相拉扯、抵消，最終化為虛無。
“沒用的。”黑化凌伊殤手腕翻轉，星燼化作一把修長的鐮刀，正是“業火蓮華”的起手式。他緩步而行，鎖鏈拖曳于地，所過之處留下灼熱的焦痕軌跡，強行劃分出一片屬于他的領域，“你的底牌，你的算計，你的每一步後手，都在我的運算之內。”
凌伊殤冷哼一聲，精神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影繭擬真術”發動。
周圍的陰影開始蠕動、翻涌，轉眼間凝聚出三個與凌伊殤一模一樣的完全體分身。每一個分身都手持不同形態的星燼，從三個刁鑽的角度包抄過去。左側分身手持雙匕，施展“風月無痕”的月華亂舞；右側分身端起大盾，“銳金壁壘”如推土機般碾壓；正面分身則長劍出鞘，“紫氣東來”的一泓秋水照華年直取眉心。
面對這般天羅地網的夾擊，黑化凌伊殤非但不退，反而迎著劍光踏前一步。他手中的鐮刀化作赤芒，以極其詭譎的角度自下而上反撩突襲，飛火逆流星。
他周身的金靈之氣暴漲，雙拳隱現暗金色光澤。“千機鍛天”的“神工塑我”護住周身要害，硬生生頂著分身的攻擊，將鎖鏈甩成一道赤紅色的旋風。“燼域旋圓舞”爆發，熾熱的暗勁絞碎了周遭的一切。
三個高強度擬真分身連一秒都沒撐過，便在業火煉獄中化作飛灰。凌伊殤本體也受到精神力反噬，悶哼一聲，唇邊溢出鮮血。
“看到了嗎？”黑化凌伊殤提著鐮刀，一步步逼近，“你引以為傲的戰術搭配，在我眼里破綻百出。因為我沒有你的那些無謂情感，沒有你的猶豫，我只追求最極致的殺戮效率。”
一直安靜立在遠處的零落依動了。處于無意識的守護靈狀態，契約的羈絆讓她本能地察覺到了主人的危機。
那件左半邊瓖嵌金色符文、右半邊流淌著黑紫色深淵氣息的華貴長裙無風自動。一白一黑兩只羽翼同時展開，璀璨的聖金光芒與深邃的暗物質星輝交相輝映。左眼化作純金，右眼深紫流轉。
聖魔領域鋪開，試圖強行介入這片戰場。神聖裁決的光柱與深淵凝望的腐蝕之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毀天滅地的風暴。
聖魔融合技，天之葬禮。
無數聖魔屬性的花朵從虛空中飄落，每一片花瓣都蘊含著足以切開空間的能量。聖屬性引發毀滅性的光爆，魔屬性帶來無孔不入的腐蝕，鋪天蓋地砸向心魔。
“別白費力氣了。”心魔連頭都沒回，反手一揮。
同樣的聖魔同律法則在半空中憑空凝結。他竟然利用九轉逆熵訣，強行模擬出了零落依的能量波動，化作一堵無法逾越的嘆息之牆，生生將那漫天花雨隔絕在外。
“我就是他，你幫不了他。”心魔的腔調里透著居高臨下的嘲弄，“她的契約連著你的靈魂，而我，就是你的靈魂。”
分心的一剎那，是致命的。
心魔的拳頭到了眼前。“千機鍛天”第一式，千疊鍛浪。
躲不開。凌伊殤只能架起雙臂硬扛。高頻震蕩的拳勁透骨而入，直接穿透了偽神鱗的防御。那股力量不僅在破壞他的肉體，更在瓦解他體內剛剛凝聚的罡氣。
凌伊殤整個人向後倒飛出百米遠。沿途砸穿了一堵半截的石牆，撞斷了三根粗壯的遠古石柱，最後在地上犁出一條深深的溝壑，才勉強止住退勢。
喉嚨里泛起鐵銹味。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用手背隨意抹了一把下巴。五髒六腑都在翻江倒海，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抗議。
他單膝跪地，大口喘息著。右眼的“幽熒”依舊在瘋狂運轉，可反饋回來的信息依舊是一片亂碼。
他開始思考破局之法。
拼消耗？對方的九轉逆熵訣一樣能吸收外界能量，甚至比他轉化得更純粹。
拼技能？對方全會，而且餃接得比他更流暢。
拼底牌？連萬象歸墟印和影繭擬真術都被對方輕易化解。
這根本就是一個無解的死局。神恩系統主導的這個世界，規則嚴密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心魔雷劫，就是要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塑造一個全方位碾壓你的完美幻影。
凌伊殤站直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令人意外的是，他沒有喚醒星燼。手腕上的納米金屬球安靜地收縮，變回了手鐲的形態。附著在體表的魔法護盾也隨之一層層散去。連覆蓋在體表的半龍化偽神鱗，都被他主動褪去。
他張開雙臂，坦然迎接心魔那刀子般的目光，笑了起來。
那笑容里沒有半點氣餒，反而透著幾分混不吝的痞氣。
“你確實很完美地復制了我的過去和現在。但是，你復制不了我的‘外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