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加了珍珠的奶茶砸在地上，濺起的不僅僅是甜膩的液體，還有整個空間的秩序。
那聲怒吼剛落，四周的現代都市被熊孩子砸了的玻璃櫥窗般，稀里嘩啦裂開無數道恐怖的縫隙。斑馬線斷成幾截，紅綠燈閃動了兩下直接黑屏。那些西裝革履的上班族、穿著校服的學生，全都在這蛛網般的裂紋中變成了抽象畫。
“嘖，這特效連五毛錢都不值。”凌伊殤撇撇嘴，右眼幽熒的微光瘋狂跳動。這強化版的視覺能力不僅看穿了偽裝，甚至把這片幻境的底層運轉邏輯都化作數據流，明明白白地擺在了他眼前。
但這幻境是個死心眼的硬茬。沒等那些虛假的鋼筋水泥砸到凌伊殤頭上，周遭的景象便開始瘋狂倒帶。
刺耳的蟬鳴沒了。
甜膩的奶茶味被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氣頂了下去，直沖天靈蓋，燻得人直反胃。
柏油路面被剝皮的橘子般翻卷起來，底下露出的不是下水道，而是焦黑發臭的泥土。高樓大廈褪去外殼，露出森森白骨壘成的祭壇。
萬年前的古戰場。
天際線一片慘紅，全是劣質番茄醬潑出來的色塊。成百上千的鴉人祭祀撲扇著掉毛的黑翅膀，把凌伊殤圍了個水泄不通。這些長著鳥頭人身的怪物，眼珠子渾濁不堪，羽毛縫隙里甚至能看到蠕動的寄生蟲。他們手里舉著沾滿干涸血跡的法杖，法杖頂端還掛著干癟的眼球，嘴里嘰里咕嚕念叨著晦澀難懂的鳥語。
一萬年前，商凌就是被這群畜生逼入絕境，最後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無力，還有被整個世界拋棄的悲涼，正順著空氣往凌伊殤的毛孔里鑽。
“你只是個廢物。”
四面八方的空氣里擠壓出一種黏糊糊的聲音，3d環繞立體聲似的往耳朵里鑽。這聲音分不清男女，滿是高高在上的施舍和嘲弄，活脫脫一個在菜市場挑揀爛葉子的刻薄大媽。
“你是個連升級都不能奢望的垃圾，你什麼都不是……”
這聲音試圖把凌伊殤的心理防線鑿出個窟窿，把自卑和恐懼強行塞進去。神恩系統的規則向來霸道，它要你認命，你就得跪下。
腦仁被這破鑼嗓子吵得突突直跳。凌伊殤抬起手，用小拇指挖了挖耳朵，然後屈指把指甲蓋里的灰彈飛。
“吵死了。”
他看著周圍那些張牙舞爪的鴉人祭祀，不僅沒生氣，反而樂出了聲。
“天道老兒，你這編劇水平真該去進修一下。”凌伊殤滿臉寫著嫌棄，“翻來覆去就這麼幾句台詞，連個反派該有的氣場都沒有。再說了……”
他停頓了一下，眼底幽熒的微光跳動得越發歡快，把那些試圖靠近的絕望情緒燒得一干二淨。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凌伊殤。商凌那倒霉蛋的過去，關我屁事！他被人宰了是他技不如人，你拿他的黑歷史來cpU我，是不是找錯對象了？”
話音未落，他手腕翻轉。
銀白色的‘一方界’護腕上，那顆瓖嵌在孔位里的時間寶石迸發出刺目的光華。這玩意兒可是封青玉按照古方打造的頂級貨色，里面裝著一整個微縮世界，平時藏著掖著，現在正是派上用場的時候。
“時間法則•時間錨點！”
管你滄海桑田，管你萬年變遷。凌伊殤直接把自己的精神狀態，死死釘在了進入雷劫前的那一秒。
只要錨點還在，他的認知就不會被這破幻境篡改。任由外界景象如何走馬燈似的變幻，鴉人祭祀的法杖砸在臉上，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那些物理攻擊完全穿透了全息投影般的軀殼，連根頭發絲都沒傷到。
腦海最深處，順著靈魂契約的羈絆，傳來一道微弱卻焦急的女聲。
“伊殤，別硬抗！”
零落依的聲音軟糯中滿是執拗。這丫頭現在成了守護靈，平時沒什麼自主意識，但遇到這種要命的關頭，那護犢子的本能還是被激發了出來。透過契約的感應，凌伊殤甚至能想象出她左眼璀璨如金、右眼深邃如淵的模樣。
緊接著，一縷璀璨的聖金色光芒順著契約通道蔓延過來。那是神聖魔法特有的波動。1級聖療術疊加2級神聖護盾，硬生生在那些鴉人祭司的包圍圈外圍，劈開了一道缺口。
不僅如此，那股光芒中還夾雜著黑紫色的深淵氣息。聖魔同體的體質當即發揮了奇效。聖金色的光點好似夏日里的螢火蟲，散發著不容褻瀆的神聖氣息，把那些試圖鑽進凌伊殤腦子里的精神污染燒得滋滋作響；而深淵氣息則化作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切斷了幻境對凌伊殤感官的持續壓迫。空氣里甚至飄起烤焦羽毛的味道。
“我用神聖魔法幫你淨化外圍，你從內部突破！”零落依的語速極快，支撐這種跨越幻境的施法對她來說消耗極大，聲音都有了顫音。
“收到，丫頭。留點力氣，等出去了請你吃大餐。”凌伊殤咧嘴一笑。
萬象歸墟，全面啟動。
九轉逆熵訣在身體里跑出了超跑的引擎轟鳴聲。先天通脈的強悍之處展現得淋灕盡致。蟄伏的罡氣、干涸的魔源，全都在極短的時間內被這台霸道無比的轉換器絞碎，然後重組成同一種形態。
精神力。
剔除半點雜質的精神念力，以凌伊殤為中心，呈放射狀爆發。
他沒有把精神力分散成無數根針去玩什麼微操，對付這種蠻不講理的幻境，就得用更蠻不講理的手段。
那些原本無形的念力，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拉伸，最後化作一柄足有十幾米長的開天巨斧。斧刃上流轉著空間法則的銀芒，連周圍的空間都被切割出細碎的黑線。
凌伊殤雙手虛握，做出一個劈砍的動作。那姿勢，活脫脫一個在游戲廳里砸地鼠的狂躁玩家。
“這種三流劇本，就該扔進垃圾桶！”
巨斧攜著摧枯拉朽的威勢，迎頭劈下。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就是最原始、最暴力的物理學超度。
斧刃不偏不倚地砍在幻境的核心邏輯點上。
“給我開！”
伴隨著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
那聲音根本不屬于任何生物，更像是某個在幕後操盤的高高在上的存在，被生生踩斷了腳趾頭，發出的破音哀嚎。整個創世大陸的規則都在這哀嚎聲中抽搐了一下。
滿天飛舞的鴉人祭祀連個泡都沒冒，直接碎成了一地渣子。黃沙、白骨、血腥氣，連同那片慘紅色的天空，統統被巨斧劈成了兩半。
粉色的迷霧被剝成碎絮，變成大風刮過的蒲公英，消散得無影無蹤。
凌伊殤睜開眼。
真實的風吹過臉頰。
沒有現代都市，也沒有萬年前的古戰場。
他依然站在那片荒蕪的遠古遺跡之中，腳下是碎裂的石板，手腕上的‘一方界’還留著時間寶石運轉後的余溫。
贏了？
沒等他喘出那口憋在胸口的濁氣，頭頂的天空變了。
原本還透著點紫色的劫雲，現在已經黑得能滴出墨汁。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低到讓人覺得一伸手就能摸到那些翻滾的雷霆。
空氣里的水分被抽干。
連風都停了。
這種感覺很不對勁。
之前的雷劫，哪怕再凶猛，好歹還講點武德，劈下來之前還會打個閃電預個警。
但現在，頭頂那片黑雲里，一點聲音都沒有。安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最後的心魔雷劫，降臨了。
凌伊殤甩了甩有些發酸的胳膊。
手腕上的‘星燼’感知到主人的戰意，從手鐲形態迅速解體，化作無數納米金屬顆粒，在掌心重組成一把修長的唐刀。
“來啊。”他仰起頭，用刀尖指著那片黑雲，“讓我看看，你還能整出什麼新花樣。”
黑雲翻滾。
沒有雷聲。
只有一道黑色的閃電，無聲無息地劈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