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巨口重重合攏。
這不是常規意義上的水流沖擊。一元重水，每一滴的質量都堪比極北之地的萬年玄冰礦。當成千上萬噸的重水受共磐的意志驅使，從四面八方全方位壓迫過來時，空間本身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大殿內的空氣被全數排空，超高水壓接管了這片區域，高壓讓周圍的光線都發生了折射，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變形的墨色。
月詠汐處于風暴的正中心。
那套特制的皮質勁裝，由凌伊殤花了大價錢從某個黑心商人那里淘來的高階防具，號稱能抗住八十級強者的全力一擊。但在超高壓水流的切割下，它連半秒都沒撐住。皮革碎斷，化作漫天碎屑，被暗流卷走。
森寒、沉滯、狂暴。
水流化作無數把看不見的鈍刀，瘋狂凌遲著裸露的肌膚。密集的血線從表皮滲出，轉眼被水流稀釋。骨骼發出令人發酸的摩擦聲，五髒六腑被擠壓得完全移位。
一場毫無懸念的階層碾壓。
神恩系統構建的等級壁壘，眼下展現得淋灕盡致。九十級萬物境對八十九級星宿境。在普通修煉者眼中，這只是一級的差距。但在規則層面，卻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共磐掌握的不僅是水，更是“四海歸一”的領域壓制。在這個領域內，水的“柔”與“剛”被推向了極致。哪怕是一滴普通的水，在他的操控下也能輕易洞穿精鋼。
常規邏輯下，這種階層差距帶來的結果只有一個︰死。
但她是月詠汐。月夕族當代最頂尖的刺客。
刺客的字典里，從來沒有坐以待斃這個詞。
越是絕境，那顆常年分不清鹽和糖的大腦，在戰斗領域反而越發清明。防御毫無意義。一味抵抗只會加速罡氣的流失，最終被活活耗死在重水之中。
她干脆撤掉體表殘存的月華之力，任由狂暴的重水肆虐肉身。
全部的力量，孤注一擲地灌注進右手僅存的匕首中。
星燼所化的刃身發出高頻嗡鳴。這把由納米合金重鑄的武器，感受到了主人的決絕，內部的分子結構在極限狀態下瘋狂重組，刃口泛起一層幽冷的藍光。
逆流而上必死無疑。
那就順流。
月詠汐做出了一個違背常理的舉動。她放棄抵抗吸力，整個人順著水流絞殺的螺旋軌跡，主動迎向風暴中心。
水刃割開皮肉，深可見骨。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罡氣在體內逆流，這本是修煉大忌。為了換取突破重水絞殺的速度，她毫不猶豫地引爆了剩余的罡氣節點。經脈寸寸崩裂的痛楚，遠比體表的凌遲來得猛烈。
痛覺神經在瘋狂報警，卻被她用意志力強行切斷。紫水晶般的雙眸死死鎖定巨口深處那微不可察的縫隙。
殷紅的鮮血大股涌出，將深黑的重水染上一層詭譎的暗紅。
她整個人化作一團血霧，借著水流的絞殺力，速度攀升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極致。一種極其慘烈的戰法。利用自身的鮮血在重水中制造出短暫的密度差，從而減少水流的摩擦力。
狠辣。
對目標狠，對自己更狠。
這是凌伊殤曾經給她的評價。當時她還因為對方搶了最後一塊草莓慕斯而生悶氣，壓根沒听進去。現在想來，那個平時沒個正形的毒舌老板，看人倒是挺準。
回去後，務必把冰箱里的甜點全鎖起來。
腦海中閃過這個不合時宜的念頭，她的速度重新飆升。
上下顎重重咬合。
水壓達到了頂峰。那股力量足以將一座山頭碾成齏粉。
就在閉合前的零點零一秒，一道血色殘影硬生生從僅存的縫隙中擠了出去。
視線豁然開朗。
共磐那張刀削斧鑿的臉龐，出現在不足半米的地方。
半米。這是絕影刺的絕對殺戮領域。
月詠汐沒有任何停頓。手臂肌肉高高隆起，挾裹一往無前的決絕，匕首直刺共磐左胸。
快，準，狠。
沒有多余的動作，只有毫無雜質的殺意。
星燼在半空中變換形態，刃口延伸出鋸齒狀的倒刺，試圖增加破壞力。
共磐沒有躲。
這位遠古大巫古井無波的眼眸里，看不到任何情緒波動。沒有驚訝，沒有憤怒，只有看待一只飛蛾撲火般的平靜。
深藍色的古老巫紋在古銅色皮膚上游走。
高密度的一元重水直接從毛孔中滲出，在體表匯聚成一層薄如蟬翼卻堅不可摧的玄水戰甲。這層戰甲表面柔軟，實則將重水的密度壓縮到了極致，連光線都無法穿透。
“錚——”
刺耳的金屬摩擦音響徹大殿。
星燼所化的匕首尖端抵在玄水戰甲上，再也無法寸進分毫。兩股極端力量的踫撞，讓周圍的空間都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折疊。
納米合金在顫抖。
這種被凌伊殤用五行源初之種重鑄的神奇金屬，擁有著極高的延展性和堅韌度。但在九十級大巫的規則級防御面前，依然顯得不夠看。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陪伴她完成無數次暗殺任務的星燼，從刃尖開始，寸寸崩解。化作無數銀白色的金屬碎屑，洋洋灑灑地飄落。
武器沒了。
月詠汐瞳孔收縮。
共磐抬起右手，寬大的手掌表面緩慢，實則封死了所有的退路。五指平推，印在她的胸口。
排山倒海的巨力傾瀉而出。這不僅是物理打擊，更是水之魔源對生機的摧毀。共磐的力量挾裹大海般的磅礡，毫無保留地灌入她的身體。
肋骨斷裂的脆響連成一片。月詠汐整個人倒飛出去，接連撞斷了兩根需要三人合抱的漢白玉石柱，最後重重砸在宮殿盡頭的牆壁上。
碎石滾落，塵土飛揚。
她順著牆壁滑落在地，一大口夾雜著內髒碎塊的黑血噴涌而出。身體軟綿綿的，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被徹底抽干。
共磐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近。
高大的身軀在地板上投下濃重的陰影，將月詠汐徹底籠罩。
“結束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血人，聲音沉穩沒有起伏，“連武器都沒了，你拿什麼贏我？”
月詠汐靠著殘破的牆壁，胸膛劇烈起伏。
紫色的眼眸透過散亂的銀發，直直盯著眼前的遠古大巫。
蒼白的臉頰肌肉牽動，擠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