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啷。
沉甸甸的本命巨斧被拋在玄冰地磚上，砸出一個深坑。
鐘離煜哲握緊雙拳，骨節相互擠壓，發出爆豆般的脆響。用武器去對付幾只裝模作樣的假貨，未免太給對方臉面。這把巨斧陪伴他征戰多年，飲過無數強敵的鮮血，用來劈砍這些虛有其表的冰雕，簡直是暴殄天物。對付單純由魔源凝聚而成的產物，火龍族歷來有更解壓的玩法。
神恩系統賦予這個世界的修煉體系涇渭分明。有人選擇罡氣，走物理破壞流派；有人選擇魔源，鑽研元素魔法的奧秘。玄曦作為九十一級傳奇境的巫族長老，將冰系魔源的運用推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而鐘離煜哲，九十級萬物境，卡在傳奇境的門檻前，他信奉的只有極致的肉體與霸道的罡氣。跨越一個大境界的鴻溝，在很多人看來無異于以卵擊石。但他不在乎。龍族的驕傲不允許他退縮半步。
玄曦站在遠處，金色的短發下，天藍色的瞳孔微縮。他看著放棄武器的對手，眼底劃過幾分嘲弄。
“對付贗品，動用兵器是種侮辱。”鐘離煜哲活動著手腕，暗紅色的龍焰順著毛孔噴涌而出，化作實質的火環纏繞在雙臂之上。高溫炙烤著周圍的空氣，發出刺耳的嘶啦聲。地面的積水被頃刻蒸發，化作濃郁的白霧。
三條百米長的冰霜巨龍動了。
沒有咆哮。極寒氣流擠壓著空間，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三頭龐然大物從上、左、右三個刁鑽的角度齊頭並進，寬闊的冰爪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徹底封死鐘離煜哲騰挪的余地。
極寒領域內，溫度跌破底線。光線發生折射，視線里的景物變得光怪陸離。空氣中的水分被凍結成肉眼可見的冰針，隨著巨龍的撲殺，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退？
火龍族的字典里壓根沒這個字。
鐘離煜哲雙膝微彎，大殿的地面承受不住這種蠻力，直接塌陷出一個直徑數米的深坑。
他整個人化作一顆燃燒的暗紅色隕石，迎著正前方那頭體型最夸張的冰龍，拔地而起。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武技，拋棄了繁復的咒語。屬于九十級萬物境火龍的肉體力量，在這一秒被催動到極致。狂暴的罡氣在體內奔涌，順著四肢百骸匯聚到右拳。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他掄起右拳。拳鋒之上，暗金色的火龍圖騰活了過來，張開血盆大口，發出無聲的咆哮。
“給老子碎！”
砰。
沉悶到極點的撞擊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鐘離煜哲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冰龍的鼻梁正中央。
以拳頭為中心，密密麻麻的裂紋呈放射狀向四周瘋狂蔓延。堅不可摧的萬載玄冰，在那不講理的怪力面前，脆弱得連一塊豆腐都不如。
嚓。
嘩啦。
碩大的冰龍頭顱，被這一拳生生砸成漫天飛舞的冰渣。
碎冰拍打在鐘離煜哲赤裸的胸膛上，還沒來得及留下白痕，就被高溫蒸發成白煙。
真特麼帶勁。這種拳拳到肉的觸感，遠比用斧頭劈砍來得痛快。每一塊肌肉的收縮，每一根青筋的暴起，都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暢快。
玄曦的手段不止于此。
就在鐘離煜哲一拳打碎正面冰龍的空檔，左右兩側的攻擊到了。
。
。
兩張布滿冰錐般獠牙的巨口，一左一右，死死咬住他的雙臂。
骨骼被擠壓的酸牙聲在大殿內回蕩。換作普通九十級強者，這一下雙臂就得齊根斷裂，甚至連靈魂都會被凍結。但鐘離煜哲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咬合力勉強湊合，就是牙太涼了。
刺骨的極寒之力順著冰龍的牙齒，瘋狂倒灌進他的經脈，試圖將他血管里的流動徹底凍結。魔源與罡氣在他的雙臂內展開激烈的拉鋸戰。皮膚表面迅速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連帶著周遭的空氣都凝結成霜花。
“凍結吧。”玄曦站在遠處，白皙的手指輕輕撥動著空氣中殘存的靈氣弦，“歸于靜止，才是萬物最終的宿命。”
冷。
這是鐘離煜哲二十五年來，第一次切身體會到這個字的意思。
腦海里浮現的，卻是端木靈犀那雙總愛給他縫補衣服的巧手。那丫頭要是看到自己光著膀子挨凍，又要紅著眼眶數落半天。
怎麼能讓媳婦擔心。
鐘離煜哲閉上眼，再睜開時，暗紅色的豎瞳徹底變成刺目的亮金色。
吼。
高亢嘹亮的真實龍吟，從他胸腔深處傳出。
那絕非虛幻的音波，實乃源自血脈深處的遠古咆哮。體內的血液徹底暴走，不再是鮮紅的液體，而是化作滾燙粘稠的岩漿。
凌伊殤曾給他演示過九轉逆熵訣，那種將能量極致轉化的高階法門。可以將汲取的能量轉換成元素、罡氣、念力等。即便他沒學全，但火龍族天生對熱能的掌控，讓他摸到了門道。他直接把體內的氣血燃燒到臨界點，熱能轉化為極致的罡氣，再由罡氣反哺肉身，形成一個完美的內循環。
嗤嗤嗤。
咬住他雙臂的冰龍牙齒，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水蒸氣大片大片地升騰。極寒與極熱的交鋒，讓周圍的空間發生形變，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滾開。”
沙啞的嗓音里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鐘離煜哲雙臂肌肉膨脹了一圈，暗金色的龍紋爆發出太陽般耀眼的光芒。他反手扣住兩頭冰龍的上顎，十指深深刺入堅硬的玄冰之中，宛如十根燒紅的鋼釘。
腰部發力，脊椎大龍彈抖，力量從腳底直達指尖。
“起！”
伴隨著野獸般的低吼，讓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這個外表看著並不比玄曦壯碩多少的青年，竟然憑借一己之力，將兩條體長過百米的冰霜巨龍，硬生生從地上掄了起來。
怪力亂神。
在碾壓級別的力量面前，一切花里胡哨的元素魔法都是笑話。
鐘離煜哲雙臂向外發力。
。
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兩條不可一世的冰霜巨龍，從嘴巴開始，被那種蠻橫到極點的力量向兩邊扯開。
冰屑狂飛。裂痕一路向下，蔓延過龍頸、龍軀、直至龍尾。
嘩啦啦。
兩座小山般龐大的冰雕，被他徒手扯成兩半。殘骸重重砸在地上，震得整座宮殿都在發抖，揚起漫天冰粉。
鐘離煜哲站在廢墟中央，甩掉手上殘存的冰水，胸膛劇烈起伏。
爽。太爽了。這才是火龍族該有的戰斗方式。他抬起頭，看向遠處的玄曦，挑釁地揚了揚下巴。意思很明了︰還有什麼招，接著放。
視線交匯。
鐘離煜哲並沒有在那個陽光大男孩臉上看到驚駭，或者恐懼。
玄曦依然保持著那個溫暖的笑容。笑容里多了一分讓人骨髓發冷的悲憫。金色的短發在寒風中微微飄動，玄曦看著滿地破碎的冰龍殘骸，眼底劃過幾分嘲弄。
火龍族，到底還是一群只長肌肉不長腦子的莽夫。真以為巫族玄冥部的絕對零度，是靠幾頭大個頭冰雕來嚇唬人的。這種程度的攻擊，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打得很精彩。”玄曦抬起手，輕輕鼓了兩下掌。清脆的掌聲在空曠的大殿里顯得格外突兀。
“可惜，你搞錯了一件事。”
玄曦那異常蒼白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半圓。
“我的冰，從來都不是用來咬人的。”
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那些散落在鐘離煜哲腳下、被他親手砸碎、扯開的成千上萬塊冰龍殘骸，並沒有融化成水。每一塊碎冰的內部，都亮起幽藍色的光芒。
那不是冰晶的反光。那是被壓縮到極致、即將失控的極寒能量。
鐘離煜哲的瞳孔驟然收縮。周圍的溫度，在這一秒內，暴跌到一個完全違背常理的數值。連他體表燃燒的暗紅色龍焰，都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被算計了。
這些冰龍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撲殺他，而是為了把他困在一個由碎冰組成的定時炸彈堆里。他親手把炸彈拆解，散布在自己周圍的每一個角落。
零距離。無死角。
玄曦臉上的笑容收斂，天藍色的眼眸里只剩下無盡的冷漠。他看著被藍光包圍的鐘離煜哲，薄唇輕啟，吐出開戰以來的第一個單音節詞匯。
“爆。”
極度壓縮的寒氣，在這一秒徹底失去束縛。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也沒有地動山搖的震顫。極寒的爆發，是無聲的。
藍白色的風暴以那些碎冰為奇點，在鐘離煜哲周身零距離綻放。那是連時間流逝都能凍結的絕對零度。空間被凍出細密的裂紋，宛若一面即將破碎的鏡子。
狂暴的寒流化作一頭真正的吞天巨獸，張開大口，一口將那個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身影徹底吞沒。大殿內，只剩下刺目的藍白色光芒在瘋狂肆虐，連空氣都被凍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