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撲面。
斧刃帶起的致命高溫，距離玄曦挺直的鼻梁僅剩最後半寸。
連皮毛圍巾邊緣被烤焦的刺鼻氣味都清晰可聞。
這避無可避的死局。換做尋常的九十級萬物境強者，哪怕手里攥著幾張保命底牌，也得脫層皮。
然而。
玄曦挺拔的身軀，竟違背了人體的生理極限。脊椎骨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整個人以一種極度驚悚的弧度向後仰倒。上半身幾乎折疊貼合到大腿，腰部軟得沒骨頭一般。這種柔韌度，根本不屬于一個正常人類該有的範疇，倒更像是某種剔除了骨骼的軟體魔物。
赤焰戰斧貼著他的面門呼嘯劈落。
狂暴的火舌席卷而過。
幾縷金燦燦的發絲被斧風削斷。還未落地，便在半空中被那駭人的高溫化作點點飛灰。
一擊落空。
鐘離煜哲手腕翻轉。重逾千鈞的戰斧在半空中硬生生剎停，借著反沖的力道改劈為掃。腰背肌肉塊塊隆起，暗金色的火龍鱗片在肌膚表層若隱若現，提供著爆炸性的力量支撐。
這記橫掃，他要直接把眼前這煩人的冰塊攔腰斬斷。
按常理出牌的話，法師被近戰貼臉，第一反應絕對是交閃現拉開距離，或者利用冰霜新星之類的技能進行控場。凌伊殤那個滿腦子算計、一肚子壞水的家伙給的情報里，也明明白白寫著玄曦是個地道的冰系法師，擅長遠程風箏和場控，體質相對孱弱。
可是。
視線中，玄曦非但沒有後退半步，那向後折疊的身體反而猶如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借著地面的反作用力，悍然反彈而起。
白皙的手掌在胸前重重一合。
極寒的幽藍光澤順著指尖蔓延，眨眼間覆蓋住整條小臂。那絕非尋常的冰層，而是將絕對零度的寒氣壓縮了成百上千倍後，形成的實質化冰甲。表面粗糙，布滿尖銳的倒刺，每一根倒刺上都流轉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森寒。
緊接著。
玄曦右腿前踏，堅硬的玄冰地面被踩出深坑。腰部發力，帶動肩膀，一記毫無花哨的直拳，結結實實地砸向鐘離煜哲的腹部。
拳風冷硬，狠辣，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這算哪門子的法師？
誰家九十一級的傳奇境法師，放著大範圍禁咒不用，跑來跟火龍族的爆裂武者玩貼身肉搏？這簡直完全不講基本法。凌伊殤那坑貨的情報，回去非得找他算賬不可。連人家底褲穿什麼顏色都沒查清楚，就敢大言不慚地說情報準確無誤。
避無可避。或者說，鐘離煜哲壓根就沒想躲。
火龍族的驕傲，不允許他在正面對抗中退縮。
沉悶的撞擊聲響徹大殿。
拳頭破開護體罡氣，砸中腹部。
極度的森寒透過暗金色的龍鱗，蠻橫地鑽進皮肉，順著經絡直沖五髒六腑。那種滋味，簡直就是吞下了一整座萬年冰川，連流動的血液都要被凍結停滯。火龍族引以為傲的超強抗性，在這股濃縮的絕對零度面前，竟出現了短暫的失效。
鐘離煜哲喉頭一甜。
一口混雜著細碎冰渣的鮮血噴涌而出，灑在玄曦那件純白色的保暖長袍上，觸目驚心。赤紅的鮮血在接觸到長袍的剎那，就被凍成了紅色的冰珠，撲簌簌地滾落一地。
“巫族，同修肉身。”
玄曦沒有收拳，天藍色的瞳孔里少了幾分平日的溫暖陽光，多了幾分近乎病態的冷酷。他裸露在外的皮膚蒼白得嚇人，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結成細密的冰晶。那附著在手臂上的冰甲，哪里是什麼防御手段，分明是經過千錘百煉、專為近戰殺戮而生的凶器。
疼。
真夠勁的疼。
但鐘離煜哲沒有憤怒，反倒笑了。
那張向來冷峻剛毅、被端木靈犀吐槽過無數次面癱的臉上，此時竟浮現出一種狂熱到極點的戰意。
他最煩那些躲在暗處丟法術、玩陣法的陰柔套路。拳拳到肉，才是男人的浪漫。神恩系統判定的職業又怎樣？真到了生死搏殺的關頭，能把人捶死的招式就是好招式。
手掌一松。
那柄陪伴他征戰多年、被他視若珍寶每天擦拭保養的熔岩戰斧，被毫不留情地扔到一旁，砸在地上發出沉重的金屬顫音。熾熱的斧刃在冰面上烙印出一道焦黑的痕跡。
“好！”
鐘離煜哲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暗紅色的龍焰從毛孔中噴薄而出，將侵入體內的寒氣強行驅逐。白色的蒸汽從他頭頂蒸騰而起。雙手握拳，骨節 作響，指虎位置隱隱生出尖銳的龍角倒刺。
“老子就陪你玩拳頭！”
話音未落，右拳已經帶著割裂空氣的音爆，直奔玄曦面門。
魔法？武技？神恩系統的技能判定？
通通見鬼去吧。
這場九十級與九十一級的巔峰對決，在這一刻，徹底淪為了最原始、最野蠻的街頭斗毆。
沒有華麗的咒語，沒有炫目的光影。
只有毫無保留的肉體踫撞，只有極致的高溫與絕對零度的瘋狂傾軋。
玄曦不閃不避，左臂抬起硬擋下這一拳。冰甲與纏繞著龍焰的拳頭踫撞，刺耳的摩擦聲能把人的耳膜震破。高溫融化冰層，極寒又凍結火焰，白色的水汽將兩人徹底籠罩。
緊接著，玄曦右拳自下而上，一記陰狠的上勾拳直奔鐘離煜哲下頜。
鐘離煜哲偏頭躲過，順勢一記膝撞頂向玄曦的小腹。
砰！
玄曦用手肘下壓，硬生生抗住這記足以碎裂山岳的膝撞。反手一抓，扣住鐘離煜哲的肩膀，指尖的極寒之力瘋狂滲透，試圖凍結對方的關節。
鐘離煜哲反手扣住玄曦的手腕，火龍本源之火順著掌心噴涌，要將那條手臂徹底烤熟。
兩人活脫脫兩頭失去理智的洪荒野獸，死死糾纏在一起。
一拳換一拳。
你打我一記悶棍，我必還你一記重錘。
每一次踫撞，都會在大殿內掀起一陣能量風暴。地面的玄冰被震得粉碎，穹頂的冰錐簌簌掉落。
鐘離煜哲的拳頭砸在玄曦胸口。伴隨著清脆的骨裂聲，玄曦胸前的冰甲寸寸龜裂，三根肋骨應聲折斷。鑽心的疼痛讓玄曦面容更加慘白，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借著被擊退的力道，玄曦腰部詭異扭轉，右臂掄圓，手肘帶著濃郁到發黑的極寒冰刺，狠狠砸在鐘離煜哲的下巴上。
喀嚓。
下頜骨錯位的聲音清晰可聞。
鐘離煜哲整個人被打得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一根粗壯的冰柱上，將冰柱撞得粉碎。
玄曦同樣不好受，斷裂的肋骨戳中肺葉，讓他劇烈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鮮血染紅了下巴，連帶著那條厚厚的毛皮圍巾也變得濕漉漉的。
兩人各自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才勉強穩住身形。
粗重的喘息聲在大殿內回蕩。
鐘離煜哲伸手抹去唇邊的血跡，大拇指用力一掰，將錯位的下頜骨強行復位。原本整潔的暗金雲紋赤紅衣衫，此時已經破爛不堪，露出底下布滿淤青和冰霜凍傷的結實肌肉。
玄曦的狀況更慘。白色的長袍被燒得千瘡百孔，金色的短發也焦黑了一大片。胸口塌陷下去一塊，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嘶聲。
但。
當兩人抬起頭，視線在半空中交匯的那一瞬。
沒有恐懼，沒有退縮。
只有兩雙燃燒著瘋狂戰意的眼楮。
玄曦那原本溫暖如陽光的臉龐上，扯出一個毫不掩飾的狂放笑容。那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終于尋得同類，可以肆無忌憚釋放本性的愉悅。作為巫族長老，他習慣了用溫和來偽裝自己，習慣了扮演一個樂于助人的小太陽。但骨子里，巫族好戰的血液從未冷卻。
鐘離煜哲也笑了。笑得張狂，笑得肆意。
這個滿身冰碴子的家伙，很對他的胃口。比那些只會耍嘴皮子的廢物強太多了。要是端木靈犀在這，肯定又要罵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戰斗狂。管他呢，打痛快了再說。
沒有多余的廢話。
玄曦雙腿微曲，腳下的玄冰地面崩塌碎裂。
鐘離煜哲右腿重踏，背後的空氣被高溫點燃，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音爆雲。
下個呼吸間。
一紅一藍兩道璀璨到極點的流光，帶著摧毀一切的狂暴動能，在這片狹小的空間內，又一回狠狠地撞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