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體踫撞的鈍音在大殿內接連回蕩。每一聲，皆伴隨著骨骼摩擦的刺耳聲響。數百個回合的高強度肉搏，硬生生把這片空間攪得一塌糊涂。地面上，原本平整的玄冰被踩得粉碎，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碎裂痕跡。
鐘離煜哲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吐息，都滿是濃烈的血腥味。他原本熾烈的火龍本源之火，如今只剩下薄薄一層橘紅色的微光。這微光貼在滿是淤青和凍傷的皮膚上，苟延殘喘。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甚至結起了細小的冰晶，強行阻礙著火龍族強悍的自愈能力。
玄曦的狀態，同樣糟糕透頂。那身引以為傲的極寒冰甲，早就碎成了滿地冰渣。底下掛滿血霜的破碎長袍，隨風搖曳。那頭燦爛的金色短發，被汗水和血液黏在一起，亂糟糟地貼在額頭。蒼白皮膚上布滿燒焦痕跡，那是被鐘離煜哲的龍焰硬生生烤出來的傷疤。
兩人隔著不到五米的距離，死死盯著對方。
拳頭踫拳頭。膝蓋頂膝蓋。
發力時，肌肉在不自然地抽搐。骨骼在發出不堪重負的抗議。說實話，打到這個份上，拼的早就不是什麼境界修為。全憑刻在骨子里的原始野性。
鐘離煜哲咬著牙。右臂肌肉暴凸，青筋宛若一條條虯龍般盤繞在小臂上。一記直拳直奔玄曦面門。拳風所過之處，空氣被高溫炙烤得微微走樣。
玄曦不躲不閃。迎著那灼熱的拳風，他遞出一記透著極寒之氣的重拳。拳頭上包裹著一層厚厚的黑冰，正是將絕對零度壓縮到極致的表現。
兩只拳頭，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紅藍兩色能量在交匯點瘋狂擠壓，隨後化作一圈實質化的沖擊波，向四周擴散。
氣浪翻滾。借著這道反沖的力道，兩人極有默契地同時收力，身形暴退。足足滑行了百米遠，雙腳在玄冰地面上犁出四道深溝。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這才各自在宮殿的兩端站穩腳跟。
玄曦抬起手背，蹭掉下巴上滴落的血跡。那條原本毛茸茸的保暖圍巾，如今結滿了暗紅色的血痂，硬邦邦地硌著脖子。鐵銹味，令人作嘔。他胸腔起伏不定，呼吸間帶出的白霧比之前稀薄許多。肺葉里火辣辣的疼。吸入太多高溫空氣，灼傷在所難免。
拼消耗，這是個極其愚蠢的選項。
玄曦腦海中飛速盤算著當前局勢。火龍族的體魄和恢復力，在整個創世大陸出了名的變態。鐘離煜哲哪怕站著不動讓他打，那可怕的肉身防御力也足以讓人絕望。繼續耗下去，魔源遲早枯竭。最後被活活拖垮的，只會是自己。
打架這種事，最忌諱優柔寡斷。必須要一擊定勝負。
玄曦將雙手舉過頭頂。十指交疊，結出一個極其古怪的印記。閉上眼，嘴唇微動，古老晦澀的音節從齒縫間溢出。那些音節不屬于現存的任何一種語言。它們透著某種原始的、蠻荒的韻律，在空曠大殿內回蕩。
緊接著，牙關發力。硬生生咬破舌尖。
一口殷紅的精血，噴吐而出。
血，並沒有落地。它們在半空中迅速匯聚、凝結。最終化作一顆鴿子蛋大小的血紅色冰晶，滴溜溜地懸浮在玄曦面前。精血離體的代價極為慘痛。玄曦原本蒼白的面龐，此時白得猶如一張薄紙。連站立的姿勢，都有些搖晃。
詭異的紅光從冰晶內部透射出來。將玄曦的半邊臉龐映照得猶如修羅。
整個第二層宮殿，在紅光亮起的剎那，發生翻天覆地的異變。
光禿禿的冰晶牆壁上，浮現出無數繁復紋路。那是古老的巫族圖騰。它們交織纏繞，張牙舞爪地蔓延開來。每一道圖騰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氣，把整座宮殿裝點成一座古老邪惡的祭祀場。
“冰封王座•絕對領域。”
玄曦低聲呢喃。聲音沙啞，猶如在砂紙上摩擦。
話音剛落。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法則，蠻橫地接管了這片空間。
重力，成倍疊加。
鐘離煜哲只覺雙肩一沉。猶如兩座大山毫無征兆地壓了下來。腳下的玄冰地面發出一連串細密碎裂聲，雙腿直接陷入冰層之中。
空氣變得粘稠。呼吸成了一件極其費力的體力活。每一次吸氣，都猶如吞咽冰渣。肺部傳來針扎般的刺痛。溫度呈斷崖式下跌。連空間本身的結構，都隱隱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最要命的，是時間。
鐘離煜哲抬起手，試圖抹去額頭汗水。他發現自己的動作慢得令人發指。平時只需零點幾秒就能完成的動作，現在卻需要花費整整三秒。能清晰看到手臂抬起的軌跡，卻無法加快半分。
時間流速，被強行撥慢了。
不單單是時間。鐘離煜哲低頭看去，瞳孔驟縮。
體表那層賴以生存的火龍本源之火，正在一點點熄滅。並非被壓制，而是被徹底剝奪。空氣中游離的火元素，正被一道霸道至極的力量無情驅逐出這片空間。那些活躍跳動的火星，好比遇到天敵，紛紛熄滅消散。
沒有火元素補充，火龍族的戰斗力至少要打個對折。體內魔源運轉變得生澀。肉身力量，快速流失。
鐘離煜哲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滿不在乎的笑容。火元素沒了就沒了。老子還有拳頭。雙腿發力，硬生生從冰坑中拔出雙腳。準備頂著這道詭異法則，強行拉近距離。
玄曦睜開眼。那雙原本清澈如洗的天藍色眼眸，如今已經被一層詭異血色覆蓋。眼白部分布滿血絲，透著幾分不顧一切的瘋狂。
在這個領域內，他就是言出法隨的主宰。
抬起右手。食指隔空指向鐘離煜哲。指尖縈繞著一團濃郁到極致的白霜。
沒有任何預兆。鐘離煜哲周身空間，毫無征兆地開始結晶。
上下左右，前後四方。六面厚達三米的玄冰牆壁，憑空出現。將他死死封鎖在內。這不是普通的冰，是由絕對零度法則凝聚而成的實體。冰牆表面光滑如鏡，倒映著鐘離煜哲那張桀驁不馴的臉。
冰牢成型。
鐘離煜哲被困在不足十平米的狹小空間里。寒氣從四面八方侵襲而來，試圖凍結血液和骨髓。
冷哼一聲。右臂掄圓，砂鍋大的拳頭攜著狂暴動能，狠狠砸在面前冰牆上。
撞擊聲在冰牢內部回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冰牆紋絲不動。連一點冰屑都沒掉下來。反倒是鐘離煜哲的手背，被反震力道震得生疼。
有趣的是，鐘離煜哲敏銳察覺到，自己剛剛砸出去的勁力，並沒有消散。而是被冰牆照單全收。那些力量順著冰層紋路游走一圈後，化作加固冰牆的養料。吸收這道勁力後，冰牆厚度居然又增加幾分。
遇強則強。這玩意兒居然能吸收物理攻擊強化自身。
鐘離煜哲不信邪。胸腔鼓脹，發出一聲低沉龍吟。雙拳如雨點般瘋狂砸落。每一拳都傾注十成肉身力量。打得手背皮開肉綻，鮮血淋灕。滾燙龍血濺落在冰牆上，發出嗤嗤聲響，卻無法融化哪怕一毫米冰層。
冰牢內部回蕩著令人牙酸的撞擊聲。
結果卻讓人絕望。砸得越狠，冰牆越厚。短短幾分鐘時間，原本三米厚的冰牆，已經暴漲到了五米。冰牢內部空間，被壓縮得連轉身都困難。刺骨寒意順著腳底一路向上蔓延。雙腿結上一層厚厚白霜。行動變得越發遲緩。
玄曦腳尖一點。身體輕飄飄脫離地面，懸浮在半空中。居高臨下，俯視著被困在冰牢中瘋狂掙扎的火龍族少主。眼底沒有半點憐憫。
那顆血色冰晶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飛回掌心。
雙手虛握。周遭極寒法則瘋狂倒灌。宛若百川歸海般，匯聚到雙手之間。
一把長達十米的冰槍，在手中迅速成型。槍身布滿血色紋路。那些紋路宛若活物一般，在冰層下蠕動。槍尖透著令人膽寒的鋒芒。連周圍空間，都被這道銳氣切割出細微裂痕。
玄曦雙手握住槍身。將槍尖遙遙對準鐘離煜哲的心髒部位。
歪著頭。看著還在徒勞砸牆的鐘離煜哲。語氣平緩，沒有半點起伏。
“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