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粉紛紛揚揚落下。
蓐玄機雙手死死捂住胸口。本命法寶被毀的反噬順著巫力鏈接直沖五髒六腑。他張開嘴，一大口鮮血噴涌而出，把身前那件繡滿金色符文的紫色絲綢長袍染得猩紅。
他顧不上擦拭下巴上的血跡，胖乎乎的雙手摸向腰間。
手摸了個空。
算盤早在剛才的對沖中碎成了幾截，連同那座造價高昂的鎮獄金山一起，變成了滿地廢渣。
虧了。
血虧。
蓐玄機腦子里只有這一個念頭。
龍紋黑金，星辰砂，三年礦脈產出。全沒了。再打下去，連這條命都得搭進去。這筆買賣的投入產出比已經低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他抬起頭。
漫天飄灑的金粉中，舞心月站在那里。銀白色的長發無風自動，深紫色的眼影透著危險的信號。十根修長的手指上，銀色利爪閃爍著寒光。九條黑紫色的狐尾在她身後緩緩搖曳，紫黑色的幽冥之火在鎖鏈上靜靜燃燒。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紫色的眼楮盯著他。
蓐玄機渾身的肥肉哆嗦了一下。
這女人是個什麼怪物。
狐族少族長。幽骸夢巫。九十級。這些情報他早就背得滾瓜爛熟。一個脆皮輔助，靠著幻術和控制吃飯。體力上限低，懼怕高爆發貼身戰。
這是神恩系統給出的面板數據。
現在，這個脆皮輔助單憑肉體力量絞碎了鎮獄金山。
不符合常理。
不符合能量守恆。
投降？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斷。守關人的契約擺在那里。直接認輸，神恩系統降下的懲罰足以讓他傾家蕩產。
得拖延時間。
他眯起眼楮，視線快速掃過大廳。
只要拖到這瘋女人的體力耗盡，或者拖到外面的援兵趕來。
蓐玄機雙手快速結印，腳下的金色粉末受到巫力牽引，迅速匯聚。金光閃動，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個用金粉捏成的替身。
真身已經遁出百米開外。
跑？
舞心月手腕翻轉。幽冥鎖魂鏈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軌跡，抽向大廳左側的一根盤龍金柱。
金屬斷裂的刺耳聲響起。
金柱被攔腰截斷，上半截砸向地面。
蓐玄機剛從金柱後面現出身形，就迎面撞上砸下來的半截柱子。他怪叫一聲，身體扭曲成一個奇怪的姿勢，避開砸落的柱體。
“哎哎哎！有話好說！”蓐玄機一邊狂奔，一邊從儲物袋里往外掏東西。
幾個圓滾滾的金屬球被他扔在身後。
金屬球落地，爆出大片白色的濃煙，遮擋了視線。
舞心月看都沒看，九條狐尾中的一條向前一掃。狂風卷起，濃煙被吹散。鎖鏈穿透煙霧，直奔蓐玄機的後腦勺。
蓐玄機察覺到腦後的勁風，脖子一縮，就地一個翻滾。
鎖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削掉了一小撮頭發。
“我的頭發！”蓐玄機看著飄落的幾根頭發，心痛得直抽氣，“你這女人怎麼如此粗魯！打壞了公物是要賠償的！族長會扣我工資的！”
他翻身爬起，繼續在大廳里抱頭鼠竄。
蓐玄機一邊跑，一邊在腦海里快速過著情報。
凌伊殤。那個滿腦子只有能量轉換的小子。九轉逆熵訣。能把一切能量形式相互轉換。
這女人的幽冥之火如此精純，那小子要是吸收了，會變成什麼樣？
蓐玄機不敢想。
他現在自身難保。
“少族長！咱們打個商量！”蓐玄機躲在半截柱子後面大喊，“我這有一批上好的紫雲晶！全送給你！只要你高抬貴手！”
紫雲晶。狐族最喜歡的裝飾品。
舞心月動作不停。
“紫雲晶？打劫了你，你的倉庫不全都是我的？”
蓐玄機差點咬到舌頭。
這女人比他還土匪。
“那不一樣！搶劫是犯法的！神恩系統會記錄在案的！”
“我是來收賬的。你欠我們的。”舞心月手腕一抖。
鎖鏈擊碎了蓐玄機藏身的柱子。
碎石飛濺。
蓐玄機抱頭鼠竄。
他從儲物袋里掏出三具金屬傀儡。
這是他親手打造的護衛。通體由精鋼鑄造，關節處用星辰砂強化。
“攔住她！”蓐玄機下達命令。
三具金屬傀儡邁著沉重的步伐，沖向舞心月。
舞心月看都不看。
身後的九條狐尾分出三條。
尾巴卷住金屬傀儡的脖子。
幽冥之火順著狐尾蔓延。
精鋼鑄造的軀體在紫黑色的火焰中迅速軟化、消融。
不到三秒。
三具造價不菲的金屬傀儡變成了三灘鐵水。
蓐玄機的心在滴血。
一具傀儡造價十萬神恩幣。
三十萬，沒了。
“你這敗家娘們！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材料！那是我花了一年時間才收集齊的！”
舞心月踩過地上的鐵水。
“太脆了。還不如你那座金山。”
蓐玄機氣得渾身發抖。
但他不敢停下。
他圍著大廳邊緣狂奔。
大廳的牆壁上掛著一排排精美的武器。
都是蓐收部的收藏品。
蓐玄機跑過武器架，順手抓起一把長劍，反手擲向舞心月。
長劍還沒靠近，就被幽冥鎖魂鏈抽成了兩截。
他抓起一把長柄戰斧，扔出去。
戰斧被狐尾掃飛，砸在牆上，砸出一個大坑。
他抓起一把長弓。
還沒等他拉開弓弦，鎖鏈已經纏住了弓身。
舞心月用力一拉。
長弓脫手飛出。
蓐玄機雙手空空。
他看著空蕩蕩的武器架，咬牙切齒。
這些全都是錢。
全都是他的心血。
全變成了廢銅爛鐵。
他一邊跑，一邊往地上扔各種陷阱。捕獸夾、絆馬索、毒刺釘。凡是能拖延腳步的東西，全被他一股腦地撒了出來。
舞心月踩在一個捕獸夾上。
精鋼打造的夾子剛合攏，就被她腳上的幽冥之火燒成了鐵水。
“就這點破爛？”她抬高語調，語氣里滿是嘲諷。
“破爛？這都是錢！”蓐玄機頭也不回地喊，“你懂什麼叫勤儉持家嗎！你這個敗家娘們！”
他繞過一張純金打造的長桌，順手把桌子掀翻，擋在身後。
舞心月不繞路。
她直直地撞向金桌。
利爪揮動。金桌被切成碎塊，散落一地。
兩人的追逐戰把大廳攪得天翻地覆。
壁畫被劃得稀巴爛，雕塑斷頭缺胳膊，瓖嵌著寶石的吊燈被扯下來砸在地上。
蓐玄機看著滿地狼藉，心里的算盤打得啪啪作響。
壁畫，三萬神恩幣。雕塑，五萬神恩幣。吊燈，八萬神恩幣。
這些全要算在他的頭上。
“停停停！”他靠在一根柱子上直喘氣，雙手連連擺動，“不打了！休戰！我們談談賠償問題！”
舞心月停下腳步。
她歪著頭，看著狼狽不堪的蓐玄機。
“伊殤小弟說得對，能動手就別嗶嗶。”她伸出舌頭，舔了舔銀色的指甲，“等我把你揍趴下，再來談賠償也不遲。”
她雙手合十，十指交叉。
懸浮在半空的幽冥鎖魂鏈分裂。
一條變兩條，兩條變四條。
十幾條粗大的鎖鏈在空中交織成一張黑網。
“去。”舞心月輕吐出一個字。
黑網鋪天蓋地地罩向蓐玄機。
蓐玄機臉色發白。
他再次施展金系遁術，試圖從黑網的縫隙中鑽出去。
他的身體剛化作一道金光，就被一條鎖鏈抽中。
金光潰散。蓐玄機跌落在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他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地往前爬。
大廳的出口就在前方。
只要逃出去，就能保住剩下的家當。
“想走？”舞心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十幾條鎖鏈飛射而出，分別釘在大廳四周的牆壁上。
鎖鏈縱橫交錯，將所有的出口封死。
蓐玄機爬到門口，看著擋在面前的黑色鎖鏈，伸手去推。
手指剛踫到鎖鏈，幽冥之火就順著指尖蔓延過來。
他趕緊縮回手，看著被燒黑的指頭，咬緊牙關。
前有封鎖，後有追兵。
他轉過身，背靠著大廳中央那座龐大的金屬造物。
那是殲滅炮的封印。
退無可退。
舞心月邁著輕盈的步伐，緩緩走來。
紫色的輕紗裙擺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九條黑紫色的狐尾在她身後展開，遮蔽了大廳的燈光。
她停在蓐玄機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銀色的利爪在燈光下閃著寒芒。
殺機將蓐玄機死死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