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青心松開左手。巨盾砸在石板上。青色的石板承受不住這份重量，表面出現蛛網狀的裂紋，碎成了粉末。
商青心平時最愛惜這面盾牌。每天都要擦拭三遍，連一道劃痕都不允許有。現在他把它扔了。
他算過一筆賬。帶著盾牌，他擋不住91級傳奇境的連續攻擊。遲早會被耗死。唯一的贏面，就是放棄防御，用命換命。
沒有了巨盾的負重，商青心往前踏出一步。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
青色的罡氣順著他的雙臂流進螺旋刺槍。刺槍轉動，帶起一陣強風。地上的碎石被風卷起，打在牆壁上啪啪作響。
九柄白色火矛飛來。
商青心沒有躲閃。他雙手握槍，迎著火矛撞過去。
他是個粗中有細的人。他清楚90級和91級的差距。防守只有死路一條。他要用最不講理的方式，把這個高高在上的族長拉進泥潭。
第一柄火矛擦過他的左肩。蒼龍重甲表面被高溫燒化了一片，青色的金屬汁液滴落在地，把地板燙出一個小坑。
第二柄火矛刺中他的右肋。重甲擋住了矛尖，高溫透過甲片傳進肉里。商青心咬著牙，繼續往前沖。
第三柄、第四柄火矛被他手里的刺槍砸偏，撞在旁邊的石柱上。石柱斷成兩截，斷口處被燒成了玻璃狀。上半截石柱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剩下的五柄火矛封死了他的去路。
商青心大吼出聲，雙手舉起刺槍，由上往下劈砸。青色的罡氣化作實質的刃口，切開了前面的三柄火矛。他側過身，用後背硬扛了最後兩柄火矛。
蒼龍重甲的背部被燒穿了兩個洞。皮肉被烤焦的味道彌漫開來。
商青心沖到了祝凜面前。
距離不到兩米。
他手里的螺旋刺槍往前一遞，直刺祝凜的咽喉。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武技的起手式。完全是街頭地痞流氓打架的套路，只求打中，不求好看。
祝凜看著沖過來的商青心，眉頭皺起。
她不理解這種打法。90級的蒼龍守望者，以極致防御著稱，現在卻放棄了防御，用這種以命搏命的方式戰斗。
在她的認知里，戰斗是一場精確的計算。能量的分配，走位的選擇，技能的餃接，都應該有條不紊。
祝凜最厭惡無序和混亂。她喜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她雙手在胸前一合。
白色的火焰從她掌心冒出，快速壓縮。兩把由火焰構成的雙拐出現在她手里。雙拐表面呈現出晶體狀，溫度極高。周圍的空氣被烤得折射出波紋。
她抬起左手雙拐，架住刺槍。
金屬與火焰晶體踫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火星四濺。
商青心雙手握緊槍桿，腰部發力，用力下壓。刺槍的重量加上他常年鍛煉的肌肉力量，壓得祝凜手腕下沉。
祝凜沒有硬扛。她右手雙拐順著刺槍的槍桿滑向商青心的握把，直取他的手指。高溫烤得商青心手套冒煙。
商青心松開右手，左手單手握槍，往後一抽。刺槍脫離了雙拐的鉗制。他順勢轉身，借著腰部的扭轉力，把刺槍當成棍子，橫掃祝凜的腰部。
祝凜豎起雙拐格擋。
兩人撞在一起。青色的罡氣和白色的火焰在第五層里亂竄。
罡氣切開牆壁，留下深達半米的溝壑。白色的火焰燒穿地板，露出下方的金屬管道。管道里的冷卻液噴涌而出，遇到火焰，變成白色的蒸汽。蒸汽彌漫在整個大廳里，遮擋了視線。
商青心抬起右腿，一腳踹向祝凜的小腹。祝凜後退半步，右腿同樣踢出。兩人的腿撞在一起。商青心後退了兩步，踩碎了一塊石板。祝凜退了三步，撞斷了一根石柱。
等級差了一級，但商青心是近戰物理系，祝凜是法系，近戰肉搏商青心佔優。
商青心重新雙手握槍。他沒有停頓，繼續撲上去。
刺槍在他手里變成了一團青色的影子。左挑、右刺、上劈、下砸。每一擊都用盡了全力。
祝凜揮舞雙拐招架。兩人從大廳中央打到邊緣。
商青心一槍刺空，扎在牆壁上。牆壁被捅出一個大窟窿，露出外面的夜空。冷風灌進來，吹散了蒸汽。祝凜趁機用雙拐砸中商青心的後背。蒼龍重甲凹陷下去。
商青心反手一肘，打在祝凜的肩膀上。祝凜被打得飛起。
商青心雙腿彎曲，用力一蹬，整個人彈射到半空，追上祝凜。刺槍自下而上撩起。
祝凜在半空中扭轉身體，雙拐交叉，擋住刺槍。
兩人在半空中交手了十幾個回合。天花板上的吊燈被他們打碎，玻璃渣掉落一地。水晶碎片在火光中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商青心一記重劈，砸在祝凜的雙拐上。兩人同時往下掉。
他們砸在地板上。地板碎裂，露出下層的支撐結構。石塊和灰塵把兩人淹沒。
階梯上。
凌伊殤拖著星燼重錘，砸碎了最後兩只金屬巨獸。他喘著氣，甩掉錘子上的石屑。
他體內的九轉逆熵訣快速運轉。外界游離的能量被吸入身體，通過先天通脈轉化為罡氣，補充著他的消耗。
他抬起頭，用右眼幽熒看著上方的戰斗。
第五層已經被打得滿目瘡痍。青色的罡氣和白色的火焰交織在一起。牆壁倒塌，石柱斷裂。地板上到處都是燒焦的坑洞。
幽熒的視野里，祝凜的身體周圍浮現出一層數據流。
【姓名︰祝凜】
【等級︰91】
【狀態︰情緒波動，能量循環出現0.3秒延遲。】
凌伊殤捕捉到了這個細節。祝凜的攻擊節奏變快，但能量的餃接跟不上了。
他通過精神鏈接聯系商青心。
“老商，她急了。繼續激怒她。”
商青心的聲音在精神鏈接里響起︰“收到。看我表演。”
廢墟中，商青心站起來，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看著對面的祝凜，開口說話。
“你這火候不行啊，連我一根腿毛都燒不斷，怎麼當族長的？”
他的嗓門很大，聲音在第五層里回蕩。
祝凜沒有說話。她握著雙拐的手指收緊，白色的火焰燃燒得更加旺盛。
“沒吃飯嗎？用點力氣！就這溫度，給我熱洗腳水都嫌涼。”商青心把刺槍扛在肩上，用空出的左手掏了掏耳朵，然後彈了彈手指。
“你們火巫族平時都吃素？軟綿綿的。還是說你年紀大了，身子骨不行了？要不要我給你找個大夫看看？”
祝凜的呼吸節奏變了。
她平時掌管祝融部，沒人敢對她不敬。這種粗俗的言語，她從來沒听過。她的控制欲極強，要求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現在，商青心不僅打破了她的戰斗節奏，還在言語上挑釁她。
祝凜往前走了一步。她手里的雙拐拉長，變成了兩把火焰長刀。她主動發起了攻擊。
長刀揮舞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但商青心看得出來，她的動作亂了。原本精準的攻擊，現在多了一分急躁。
商青心迎著祝凜的火焰長刀沖上去。他的刺槍揮舞得更加大開大合。完全放棄了防守。
長刀砍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一道燒焦的傷口。他不管不顧，刺槍直捅祝凜的心窩。
祝凜側身躲開，長刀反手切向商青心的脖子。
商青心低頭，頭盔被削掉了一半。他的頭發被燒焦了一縷。
“就這？你是不是沒談過戀愛，憋出內分泌失調了？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幾個年輕小伙子？”商青心繼續輸出垃圾話。
祝凜的眼楮里冒出白色的火光。她的攻擊更加狂暴。
商青心且戰且退。他把刺槍在手里轉了一圈，故意把左半邊身體暴露出來。
這是一個很明顯的破綻。
祝凜看到了。
她沒有猶豫。她受夠了這個滿嘴胡言亂語的莽夫。她要結束這場戰斗。
祝凜扔掉左手的火焰長刀。她右手握拳。所有的白色火焰全部匯聚到她的右拳上。這是【寂滅凜焰】的極致壓縮。
她不顧商青心刺過來的長槍。
她拼著左肩被刺槍貫穿的代價，迎著槍尖往前沖。
刺槍扎進祝凜的左肩。鮮血還沒流出來，就被高溫蒸發。
祝凜沒有停下。她頂著刺槍，拉近了和商青心的距離。
她的右拳砸向商青心的胸膛。
這一拳，她要打穿這個男人的心髒。
商青心看著砸過來的拳頭。
他沒有躲。
他硬接了這一擊。
拳頭打中蒼龍重甲的胸甲。重甲凹陷，裂開。白色的火焰鑽進甲片縫隙，燒灼著他的皮肉。
商青心的臉頰肌肉抽動。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笑了。
那是一個狡黠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