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後姨”兩個字。
後小棠腳底板一滑。
整個人失去平衡。
她原本坐在秋千木板上。
雙腿還在半空晃蕩。
這一下直接往前栽。
她兩只手胡亂在半空抓了兩下。
抓了一把空氣。
腳腕上的紅繩鈴鐺發出急促的響聲。
撲通。
她臉著地。
結結實實砸在泥土里。
揚起一陣灰塵。
籠罩在整個第六層的恐怖重力退去。
空氣里的爆鳴聲停了。
凌伊殤感覺身體變輕。
壓在骨骼上的萬鈞之力沒了。
他收起轉化罡氣的動作。
撤掉頂在頭頂的護盾。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
骨頭發出清脆的響聲。
真輕快。
他長出一口氣。
剛才他還在計算罡氣消耗。
盤算著把星燼變成長槍。
利用萬象歸墟的能量轉化。
直接破開重力場。
他連沖刺的角度和步數都算好了。
準備拼命。
結果這boSS自己摔了。
凌伊殤站在原地。
他看著趴在地上的後小棠。
大腦快速運轉。
第六層的通關條件是什麼？
打敗她？
93級的重力操控者。
真打起來，他要底牌盡出。
九轉逆熵訣超負荷運轉。
加上星燼的形態變化。
勝算只有五五開。
現在情況變了。
熟人局。
他不用拼命了。
他看向零落依的靈魂。
這丫頭人脈挺廣。
連巫族後土部的族長都認識。
還叫人家後姨。
在重力消失後。
凌伊殤身體放松。
他開始復盤剛才的短暫交鋒。
十倍重力。
這只是後小棠隨手一揮的效果。
如果她全力施展大地脈動。
重力會達到多少倍？
五十倍？一百倍？
凌伊殤在腦海里計算。
他的身體經過偽神鱗強化。
抗下三十倍重力應是極限。
再往上，內髒會受損。
九轉逆熵訣能吸收外界能量。
但吸收速度有上限。
超過上限，身體就會崩潰。
他看向手腕上的星燼。
剛才他準備把星燼變成破甲錐。
配合萬象歸墟轉化出的極致單點罡氣。
嘗試刺穿重力場的核心。
這需要極其精準的判斷。
幽熒的洞察力必不可少。
他原本打算開啟幽熒的極陰之力。
捕捉重力場的薄弱點。
現在這些底牌都省下了。
他抬起頭。
看著摔在泥地里的後小棠。
這丫頭長著瓷娃娃的臉。
行為舉止也透著稚氣。
但這只是表象。
93級的等級擺在那里。
巫族七大長老之一。
掌管大地、重力與豐饒。
隨便拿出一個頭餃，都能嚇死人。
凌伊殤沒有放松警惕。
他習慣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里。
他調動身體里的罡氣。
維持著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
如果後小棠翻臉。
他能第一時間反擊。
識海里傳來動靜。
封青玉嗑瓜子的聲音響起。
“小子，你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封青玉的聲音在凌伊殤腦海里回蕩。
“這丫頭片子可不簡單。93級。土系法則玩得很溜。你要是硬剛，少說掉層皮。”
凌伊殤在腦海里回話。
“玉姐，你看她那布袋里裝的什麼？”
“吃的唄。這丫頭一看就是個貪吃鬼。不過巫族的東西，哪怕是零食，對你也有好處。”
封青玉打了個哈欠。
“你好好套近乎。老娘去睡個回籠覺。”
凌伊殤切斷和封青玉的聯系。
後小棠爬起來。
她拍打著土黃色的洛麗塔長裙。
蕾絲花邊上沾滿了泥巴。
她心疼地撇了撇嘴。
這裙子她很喜歡。
今天剛換上的。
她抬起頭。
看到零落依的靈魂。
那一秒。
她的動作僵住了。
眼底的黯然涌上來。
心痛的情緒被她死死壓在心底。
這是她看著長大的聖女。
巫族最耀眼的天才。
擁有光暗雙系魔法的絕世體質。
現在只剩個魂。
連實體都沒了。
只能靠著別人的契約苟活。
後小棠咬著嘴唇。
牙齒在嘴唇上留下深深的印記。
她不想在小輩面前失態。
為了掩飾情緒，她突然跳起來。
雙手叉腰。
張牙舞爪。
“不是！你個死丫頭！老娘說過多少次別叫我姨！這會暴露我的真實年齡的！”
她指著零落依的鼻子。
氣鼓鼓的。
圓臉漲得通紅。
嬰兒肥跟著一顫一顫。
零落依飄在半空。
她一點也不怕這個93級的族長。
她雙手扯著眼角。
吐舌頭。
做鬼臉。
“誰叫你欺負我朋友！而且你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家伙，叫姨都把你叫年輕了！”
後小棠瞪圓了眼楮。
“朋友？”
她轉頭看凌伊殤。
凌伊殤站直身體。
任由她看。
他懷里有動靜。
一個粉色毛茸茸的圓球鑽了出來。
萌櫻兒。
它趴在凌伊殤的衣領上。
兩只豆豆眼盯著後小棠。
或者說，盯著後小棠腰間的布袋。
“嚶嚶。”
萌櫻兒叫了兩聲。
聲音清脆。
它聞到了味道。
好吃的味道。
對它來說，越毒的東西越好吃。
後小棠布袋里裝的那些巫族特產。
全都是它的最愛。
後小棠沒理會萌櫻兒。
她盯著凌伊殤。
上下打量。
凌伊殤看著一大一小兩個女孩吵架。
他想笑。
憋住了。
這第六層的boSS。
93級的後土部族長。
就這？
他摸了摸下巴。
原本緊張的戰斗氣氛蕩然無存。
他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坐下來看戲。
順便從一方界里拿點瓜子出來嗑。
後小棠氣急敗壞。
她收回看凌伊殤的目光。
重新瞪著零落依。
“我不管！你叫我老家伙，我要打你！”
她抬起腳。
用力往地上一跺。
地面 嚓作響。
蜘蛛網一樣的裂紋順著她的腳底蔓延開來。
一直裂到凌伊殤腳下。
碎石飛濺。
一塊石頭朝他飛過來。
速度極快。
帶著破空聲。
凌伊殤微微偏頭。
石頭擦著他的臉頰飛過。
砸在後面的牆壁上。
砸出一個深坑。
這只是她隨便一跺腳帶起的余波。
凌伊殤眯起眼楮。
這力量。
確實恐怖。
純粹的肉身力量加上重力加持。
要是砸在身上。
他這偽神鱗的防御也得碎。
他重新評估後小棠的實力。
這丫頭片子。
生起氣來破壞力驚人。
後小棠舉起手。
手握成拳頭。
朝著零落依的腦袋砸過去。
“反了你了！敢叫我老家伙！”
拳頭帶起一陣風。
吹動零落依黑白相間的頭發。
凌伊殤沒有動。
他看得出來。
後小棠沒有殺氣。
幽熒的視野里。
後小棠的氣息很平穩。
沒有攻擊意圖。
這就是長輩教訓晚輩的架勢。
他沒必要插手。
零落依沒躲。
她太了解這個後姨了。
刀子嘴豆腐心。
貪吃又護短。
拳頭停在半空。
離額頭一寸。
風吹在零落依臉上。
零落依睜著那雙左眼璀璨金色、右眼黑紫色的眼楮。
看著後小棠。
後小棠看著她。
近距離看著。
半透明的臉。
沒有實體的溫度。
曾經那麼鮮活。
現在卻虛幻得風一吹就會散。
後小棠的手抖了一下。
她的手懸在半空卻遲遲沒有落下，因為近距離看著零落依半透明的靈魂，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