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層的空間安靜下來。只有後小棠粗重的喘氣聲。她看著零落依半透明的臉。手停在半空，往前伸不是，收回來也不是。活生生的人變成了這副模樣。踫不到，摸不著。後小棠嘆氣。她轉過身。背對著凌伊殤和零落依。肩膀小幅度地抽動兩下。她抬起胳膊，用土黃色的袖子在眼角用力蹭了蹭。
零落依飄在原地。她看著後小棠的背影。她太清楚這個後姨的性子。吃軟不吃硬。這會兒要是順著她，這老阿姨指不定要哭成什麼樣。零落依往前飄了一段距離。直接繞到後小棠正前方。她倒掛在半空，臉正對著後小棠的臉。雙手抬起，食指和中指扒拉著自己的上下眼皮。舌頭吐得老長。
“嘿嘿，老阿姨，你這是掉貓淚兒了？”零落依拖長音調。
後小棠的手還停在眼角。眼眶紅彤彤的。眼角掛著水珠。听到這話，她盯著零落依那張滑稽的臉。悲傷的情緒卡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她吸氣。臉頰鼓了起來。紅暈從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
“你個死丫頭片子！”後小棠跳腳。雙手叉腰，指著零落依的鼻子。“老娘就不該可憐你！看打！”
她往前一撲，雙手去抓零落依的頭發。零落依早有準備，身子往上一拔，躲開這一爪。
“抓不到抓不到，老阿姨你太慢啦！”零落依在空中轉圈。
第六層寬敞的石板地上。上演了一出追逐戲。後小棠邁著腿在地上跑。零落依在半空中飛。黃色的身影和黑白相間的影子交錯。後小棠跑得氣喘吁吁，腰間的布袋跟著一甩一甩。里面的零食發出踫撞的聲響。
“你給我下來！看我不打爛你的屁股！”後小棠邊跑邊喊。她踩在石板上。石板碎裂。碎石往四周飛濺。單憑肉身力量讓整個第六層跟著震顫。每一腳踩下去，地面都會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就不下來！有本事你飛上來呀！”零落依往高處飄。
後小棠雙手往地上一按。一塊半人高的石頭被她摳了出來。她舉起石頭，朝著零落依砸過去。石頭呼嘯著飛向半空。零落依側身躲開。石頭砸在天花板上，砸出一個大坑。灰塵撲簌簌往下掉。
凌伊殤站在邊緣地帶。雙手抱胸。他看著眼前這出鬧劇。右眼幽熒開啟。後小棠的數據面板浮現在他眼前。等級93，種族巫族後土部，核心能力大地脈動。各項數值高得離譜。只要她想，整個第六層的重力都能被她隨意揉捏。但她沒有動用任何技能。全靠兩只腳在地上跑。連扔石頭都只用物理力量。
凌伊殤搖了搖頭。他對巫族的刻板印象被徹底打破。以前听說的巫族，神秘，古板，動不動就下咒。眼前這位後土部族長，完全是一個貪吃又護短的鄰家女孩。有趣的是，這種反差反而讓她顯得真實。萬象歸墟的職業特性讓他對能量的流動極為敏感。後小棠周身的土元素非常平穩，沒有絲毫攻擊意圖。這就是長輩在教訓晚輩。
封青玉靠在後面的石壁上。一襲紅衣在灰暗的環境里很扎眼。她把手里的武器收回。雙手環抱在胸前。她看著後小棠追打零落依，點頭。
她走到凌伊殤身側，壓低聲音說︰“這前輩脾氣還挺對胃口。能動手就不廢話，護短也護得明明白白。”
凌伊殤斜著眼看她。視線在封青玉那張年輕的臉上停留兩秒。他腹誹。你管人家叫老妖怪？你自己一百多歲，心理年齡停在十八歲。誰比誰老還不一定呢。五十步笑百步。
封青玉察覺到凌伊殤的視線。她轉頭瞪了他一眼。“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凌伊殤收回視線。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星燼。銀白色的手鐲貼在皮膚上。他沒有接封青玉的話茬。這女人脾氣火爆，惹不起。
萌櫻兒趴在凌伊殤的衣領上。“嚶嚶”叫了兩聲。它的注意力全在後小棠腰間的布袋上。那里面裝的巫族特產，散發著誘人的毒物香氣。它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指了指布袋，又看了看凌伊殤。粉色六葉三葉草構成的羽毛一顫一顫。
凌伊殤伸手把萌櫻兒按回懷里。這粉球滿腦子只有吃。他可不想在這個時候去招惹一個正在氣頭上的93級boSS。他通過契約安撫萌櫻兒。答應它晚點給它找毒草吃。萌櫻兒這才安靜下來。
場地中央，後小棠還在追。她抓不到零落依，氣得直跳腳。
“你個沒良心的小白眼狼！虧我以前還給你留好吃的！”後小棠指著半空罵。
“你留的那些毒蘑菇誰敢吃啊！”零落依反駁。她雙手叉腰，理直氣壯。“也就只有萌櫻兒那種笨蛋才會當成美味！”
凌伊殤懷里的萌櫻兒探出頭。“嚶嚶！”它抗議。它才不是笨蛋，毒蘑菇明明是人間美味。
後小棠听到萌櫻兒的叫聲，停下腳步。她看著凌伊殤懷里的粉球。眼楮亮了一下。她伸手進腰間的布袋。掏出一把五顏六色的蘑菇。
“小粉球，吃不吃？”後小棠晃了晃手里的蘑菇。
萌櫻兒眼楮直了。口水順著下巴滴落。它從凌伊殤懷里跳出來，朝著後小棠飛過去。
凌伊殤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萌櫻兒的尾巴。把它拽了回來。
“別亂吃別人給的東西。”凌伊殤捏著萌櫻兒的後頸皮。
後小棠把蘑菇塞回布袋。她拍了拍手上的灰。
鬧騰了這麼久，後小棠也累了。她站在場地中央，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零落依也停在半空，不跑了。
後小棠直起腰。雙手掐腰。臉上的嬉笑和惱怒收斂得干干淨淨。她抬起頭。眼神生變。原本清澈的大眼楮里，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她看了一眼半空中的零落依，視線平移，落在凌伊殤身上。
凌伊殤站直身體。他迎上後小棠的視線。右眼幽熒運轉。他能看到後小棠周身的土元素開始活躍。重力場在改變。他腳下的石板發出不堪重負的 嚓聲。身體變重了。十倍重力壓在他身上。
凌伊殤調動身體里的能量。九轉逆熵訣自行運轉。汲取的能量在體內快速流轉，通過先天通脈的特性進行轉換。罡氣透體而出，覆蓋在偽神鱗上。他雙腳扎根在地上，硬扛著這道重壓。骨骼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封青玉也站直了身體。她手一伸，一把大劍出現在手里。劍刃拖在地上，劃出火星。她擋在凌伊殤側面。紅衣無風自動。92級的氣場散開，對抗著後小棠的重力壓迫。
後小棠看著他們。
“本來還想給你們放個太平洋的水。”後小棠冷哼一聲。聲音在空曠的第六層回蕩。她伸出短粗的手指，指著凌伊殤。
“現在老娘生氣了，你們今天，必須留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