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伊殇收起罡气。星烬变回手镯。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下三米处。
红光已经彻底黯淡。那个刻满阵纹的圆形晶体失去能量供给，表面布满裂纹。歼灭炮的充能被强行掐断。
任务完成。
他抓住封青玉的胳膊。
“走。”
他发力狂奔。放弃防御。把速度提升到极限。拉着封青玉朝通往第七层的台阶跑去。
封青玉提着酒葫芦，脚步踉跄。
“你小子跑这么快干嘛？”封青玉甩开他的手。她理了理领口。白皙的锁骨大片外露。她仰头灌了一口酒。“老娘当年被人追杀三条街都没跑这么快。”
凌伊殇头也不回。“玉姐，人家是巫族长老。真把她惹急了，把这层楼弄塌，我们都得被活埋。”
“塌就塌呗。”封青玉打了个酒嗝，“这破地方的建筑材料也就是些普通的青曜石。硬度还行，韧性太差。要是用点星陨铁掺进去，抗震能力至少提高三倍。巫族这帮人，守着一堆好矿不知道怎么用，暴殄天物。”
凌伊殇没接茬。他脑子里算得很清楚。阵眼被砸，歼灭炮充能中断。目的达到。没必要跟一个93级的土系法师死磕。后小棠的重力操控和地脉掌控很麻烦。真要拼命，他底牌全出也不讨好。
萌樱儿留下断后最合适。珍族圣女，百毒不侵，保命手段多。加上那逆天的运气，后小棠想杀她难如登天。
零落依飘在半空。灵魂状态不需要用腿。
她黑白相间的长裙飘动。左眼是璀璨的金色，右眼是黑紫色。
她停下，回头。
视线穿过通道。
萌樱儿穿着粉色六叶三叶草编织的裙子，赤脚站在原地。
后小棠站在两道瓦解的土墙中间，腰间挂着装零食的布袋。
零落依垂下眼睫。
她祈祷。
一边是凌伊殇的契约灵宠。粉雕玉琢、整天喊饿的小丫头。
一边是巫族的长老。后土部的族长。
她自己是巫族圣女。沂水寒的女儿。血脉的羁绊还在。
虽然她现在只是一个被契约的守护灵，连身体都没有。但看到巫族内部变成这样，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不想看到任何一方受伤。
“你们都要好好的。”她轻声说。声音很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转身，跟上凌伊殇。
阶梯就在前面。
灰色的石板。每一级台阶半米高。边缘刻着巫族图腾。
凌伊殇调整呼吸。九转逆熵诀运转。外界游离的能量顺着先天通脉进入身体。转化为罡气。
他抬起右腿。准备跨上第一级台阶。
“等等！”
后方传来喊声。声音穿透力极强。
凌伊殇右脚悬空。鞋底距离台阶一厘米。
他硬生生收回腿。身体前倾的惯性被止住。鞋底在石板上擦出黑色的痕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转身。
手腕上的星烬滑落。金属球展开，变成半米长的直剑。
幽荧开启。右眼视线越过通道，锁定后小棠。
他第一反应是防守。
这土系萝莉反悔了？想在背后放冷箭？
万象归墟的职业特性激发。魔源和罡气在身体里交汇。只要后小棠有任何攻击动作，他就会开启元素羽翼，用速度拉开距离。同时，左手已经捏好了一个空间法则的印记，随时准备短距离瞬移。
后小棠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手里的半块糕点被塞回腰间的布袋里。
她脸上的天真消失了。婴儿肥带来的憨态也消失了。
她看着凌伊殇。板起脸。
这是一种与她外表不符的威严。属于掌管大地与丰饶的巫族长老的威严。
她嘴唇微动。
没有声音传出。
凌伊殇的脑海里直接响起了她的声音。
“上去后，小心奢观！”
传音。
凌伊殇愣住。
奢观？
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后小棠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语速极快。声音在他的脑海里继续响起。
“族长以前根本没这么极端！”
“我怀疑族长性情大变，和那个有点看不透的奢观脱不了干系。但我没有证据。”
凌伊殇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
他快速消化这两句话里的信息。
族长。沂水寒。零落依的父亲。
从进入这里开始，他就判断巫族的行事作风有问题。歼灭炮这种级别的武器，直接对准外来者。没有任何交涉的余地。
后小棠作为七大长老之一，对族长的决定有疑虑。
说明巫族高层内部有分歧。
奢观。
这个人能影响沂水寒。能让一族之长性情大变。
实力绝对不低。手段隐蔽。连后小棠这种93级的强者都找不到证据。
这是一条致命的情报。
凌伊殇脑子飞速运转。他习惯把问题拆解。
第一，奢观的身份。能接触到族长，地位不低，或者有特殊手段。
第二，奢观的目的。让巫族变得极端，排外，甚至动用歼灭炮。这是在掩盖什么？
第三，后小棠的态度。她把这件事告诉一个外来者，说明她在巫族内部孤立无援，或者她认为凌伊殇有能力打破这个僵局。
他现在的目标是找到真相，解决零落依的问题，顺便捞点好处。
如果巫族高层被这个叫奢观的人操控。那他面对的敌人，就不仅仅是巫族的防御系统。而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阴谋家。
信息差。
现在他掌握了这个信息差。
敌明我暗。奢观不清楚他已经掌握了这个名字。
这对他接下来的行动有极大的帮助。
凌伊殇站直身体。
星烬重新变成金属球，化作手镯环绕在手腕上。
他看着通道尽头的后小棠。
双手抱拳。左手包住右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古礼。
“多谢后前辈提醒。”
他没有多说。聪明人之间的交流不需要废话。后小棠冒着风险把情报告诉他，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她希望他上去搅局。
后小棠没有接话。她挥了挥短小的手臂。动作像在赶苍蝇。
凌伊殇转身。
右脚稳稳地踏上第一级台阶。
封青玉靠在墙边，喝完最后一口酒。把酒葫芦挂回腰间。
“这小丫头片子，心眼还挺多。”封青玉评价了一句。“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没一个省油的灯。你小子当心被当枪使。”
“玉姐，互惠互利罢了。”凌伊殇顺着台阶往上走。“她需要我探路，我需要情报。各取所需。”
零落依看了一眼后小棠，也飘上了台阶。
第六层。
空荡荡的通道。
地面上到处是碎裂的石板和翻起的泥土。
后小棠转过头。
她看着面前的萌樱儿。
萌樱儿还站在原地。粉色的光屑在她脚下飘动。六叶三叶草的阵法散发着微光。
她金色的眼睛看着后小棠。
“你把好吃的藏起来了。”萌樱儿指着后小棠腰间的布袋。“我闻到了。有甜甜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毒草的香气。你给我吃一口好不好？”
后小棠捏了捏拳头。
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她堂堂后土部族长。被一个只会要吃的小丫头片子盯上了。
她看着萌樱儿那张粉雕玉琢的脸。
“好了。”后小棠开口。
她脚尖点地。土黄色的魔力在她的脚下汇聚。
“现在轮到我们俩了，小丫头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