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樹的枝干開始透明。綠色的葉片分解成細小的光斑。
光斑往上飄。樹冠不見了。主干也跟著消失。
萌櫻兒坐在半空。身下的寬大樹葉沒了。重力重新作用在她身上。
她往下掉。風吹在臉上。她手腳亂揮。提不起魔力。
崩域級技能抽干了她。她現在是個普通的小女孩。
她看著下方。第五層的地板廢墟。碎石尖銳。
摔下去會很疼。
她閉上眼楮。準備迎接疼痛。
她腦子里閃過凌伊殤的臉。主人不在身邊。沒人接她。
她嘆氣。只能硬扛了。
第五層。後小棠坐在灰土里。頭頂的洞口落光斑。
她抬頭。一個粉色的影子從上面掉下來。手腳在空中亂抓。
後小棠本能地抬起右手。食指微動。
體內最後一點土系魔力順著指尖流出。
廢墟里的沙土聚攏。在粉色影子正下方堆成一個土堆。沙土表層變軟。
做完這個動作。後小棠自己都愣了。
她是守關者。對方是挑戰者。
她為什麼要接住敵人？
後小棠看著自己的右手。腦子有點亂。
對方看起來太小了。對方剛剛也沒下死手。
不管了。反正魔力都空了。打不起來了。
撲通。
萌櫻兒砸在沙土墊子上。灰塵飛揚。她咳嗽兩聲。翻了個身。呈大字型躺平。
後小棠也躺了下去。背部貼著冰涼的石板。
兩人隔著兩米遠。並排躺著。
空氣里全是土腥味。
後小棠胸口起伏。呼吸很重。
她轉過頭。看著旁邊的萌櫻兒。
“你這個掛逼。”後小棠咬著後槽牙。“老娘不服。”
萌櫻兒盯著天花板。翻了個白眼。
“不服憋著。”她聲音很虛弱。“老妖婆。”
後小棠瞪眼。“你說誰老？”
“誰九十三級誰老。”萌櫻兒回嘴。“我才八歲。”
“放屁。”後小棠嗤笑。“你們珍族活了多久自己心里沒數？裝什麼嫩。”
“靈魂年齡和身體年齡是兩碼事。”萌櫻兒反駁。“我現在的殼子就是八歲。你嫉妒也沒用。”
後小棠冷笑。“我嫉妒你個粉色毛球？我堂堂後土部族長。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
萌櫻兒偏頭看了看後小棠平坦的胸口。不說話。
後小棠順著她的視線低頭。臉紅了。
“看什麼看。我這是沒發育完全。”後小棠強行解釋。“巫族長得慢。我以後會長大的。”
萌櫻兒收回視線。摸了摸干癟的肚子。
“餓了。”她嘟囔。
後小棠偏過頭。看向自己散落一地的布袋。肉干和糖果全沾著灰。
她咽了口唾沫。“我也餓了。”
萌櫻兒伸手往小裙子的口袋里摸。摸出半塊干癟的蘑菇。紫色的。帶白斑。
她舉起手。把蘑菇遞到嘴邊。咬了一小口。
咀嚼。吞咽。
後小棠聞到一股刺鼻的怪味。
“你吃什麼東西？”後小棠問。
“毒蘑菇干。”萌櫻兒答。“味道很好。要不要來一口？”
後小棠嫌棄地撇嘴。“不要。一股臭蟲味。”
“不識貨。”萌櫻兒把剩下的蘑菇塞進嘴里。“這叫七彩斷腸菇。吃一口能毒死一頭大象。極品美味。”
後小棠翻了個身。背對她。“變態。”
魔力空了。吃點東西能恢復體力。
兩人繼續躺著。休息。
頭頂的大洞邊緣還在往下掉碎石。打在地上發出嗒嗒的聲音。
第六層空了。世界樹沒了。
後小棠嘆氣。“我堂堂後土部族長。居然因為地板塌了沒打贏。”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萌櫻兒反駁。“主人說的。”
“你主人是誰？”
“凌伊殤。”
後小棠在腦子里搜刮這個名字。沒印象。
“沒听過。”後小棠說。“他很能打？”
“他很聰明。”萌櫻兒糾正。“他不用魔力。他身體里能裝很多種能量。罡氣。精神力。他都會。”
後小棠撇嘴。“吹牛。這世界上只有四種修煉體系。罡氣。魔源。精神力。魂力。一個人只能選一種。這是神恩系統的規則。身體就那麼大。裝一種能量就滿了。”
“主人不受規則限制。”萌櫻兒語氣驕傲。“他有九轉逆熵訣。能把能量隨便轉換。罡氣能變魔源。魔源能變精神力。”
後小棠瞪大眼楮。“能量轉換？這違背了創世大陸的常理。神恩系統不警告他？”
“系統管不到他。”萌櫻兒繼續說。“他還有把刀。叫星燼。平時是個球。打架的時候能變成任何形狀。長槍。巨劍。匕首。隨他心意。”
後小棠听得一愣一愣的。“這不合規矩。神恩歷一千零七年了。沒見過誰能這樣修煉。”
“規矩是用來打破的。”萌櫻兒笑了。“主人的右眼叫幽熒。能看破一切幻象。還能直接看到別人的面板屬性。弱點。背景故事。全都能看到。”
後小棠倒吸一口涼氣。看到面板屬性？這等于底褲都被看穿了。
“左眼叫灼照。”萌櫻兒補充。“能釋放太陽表面的溫度。燒光一切邪祟。”
後小棠咽了口唾沫。“他還有什麼？”
“他還有個空間。叫一方界。”萌櫻兒掰著手指頭數。“里面有山有水有靈。南方是火山。東方是森林。北方是河流。西方是礦山。中央是沙漠。里面還能產出原初之靈。能讓武器進階。”
後小棠徹底無語了。
她堂堂巫族七大長老之一。後土部族長。93級的大佬。
听完這些。她覺得自己像個鄉巴佬。
“你沒騙我？”後小棠問。
“騙你干嘛。”萌櫻兒翻白眼。“主人就是這麼強。”
後小棠不說話了。她默默把手里的肉干塞進嘴里。連著灰一起嚼。
她需要壓壓驚。
牆壁深處傳出機械摩擦聲。
。
聲音尖銳。刺耳。
兩人停止斗嘴。豎起耳朵。
紅色的光從牆壁縫隙里透出來。照在兩人的臉上。
隱藏在第六層牆體內的陣紋顯現。
紅光閃爍頻率加快。警報聲響起。滴。滴。滴。
一個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在通道內回蕩。
“檢測到守關者生命體征平穩。魔力儲備低于百分之一。”
“檢測到挑戰者生命體征平穩。魔力儲備低于百分之一。”
“判定結果︰平局。”
“觸發隱藏機制。”
後小棠撐起上半身。看著牆上的紅光。
萌櫻兒坐了起來。拍掉裙子上的土。
“平局？”後小棠皺眉。“什麼隱藏機制？”
機械音繼續播報。
“挑戰者成功拖住守關者。未判定失敗。”
“達成平局條件。”
“殲滅炮封印解除程序啟動。”
通道里的紅光變亮。牆壁表面的石層開裂。
露出里面復雜的金屬管道和晶體陣列。陣列核心的光芒正在消退。
後小棠張大嘴巴。“解除？這就解除了？”
萌櫻兒歪著頭。看著那些晶體。
她腦子里那古老睿智的傳承記憶開始運轉。
“好奇怪。”萌櫻兒說。
後小棠轉頭看她。“哪里奇怪？”
萌櫻兒用手指點著下巴。“這個陣法。是用來保護殲滅炮的吧？”
後小棠點頭。“沂水寒親手布置的。說要轟平艾知城。”
“既然要轟平艾知城。”萌櫻兒分析。“陣法的觸發機制應該是保護殲滅炮不被破壞。”
“對。”
“挑戰者贏了。封印解除。這很合理。”萌櫻兒說。“因為守關者被打敗了。攔不住了。”
“嗯。”
“但現在是平局。”萌櫻兒看著後小棠。“你沒輸。我也沒輸。我們都沒魔力了。誰也動不了誰。”
後小棠順著她的思路往下想。
“換作是我。”後小棠摸著下巴。“我布置這個局。我設定平局算守關者贏。陣法繼續維持。殲滅炮直接發射。把你們全轟死。”
“對。”萌櫻兒點頭。“喪心病狂的人都會這麼干。既然要殺人。怎麼會留這種漏洞。”
兩人對視。
“只要有人留下拖住你。”萌櫻兒說。“不用打贏。只要耗光你的魔力。拖成平局。封印就解除了。這太簡單了。”
後小棠摸了摸後腦勺。摸到一手灰。
“沂水寒腦子進水了？”後小棠問。
“或者是。”萌櫻兒眯起眼楮。“他根本沒打算對艾知城開炮。”
後小棠呆住。
她回想沂水寒交代任務時的表情。
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只說讓她守在第六層。別讓人過去。
沒說如果別人過不去會怎樣。也沒說殲滅炮什麼時候開火。
“那家伙平時就陰沉沉的。”後小棠回憶。“整天待在控制室里。對著一堆圖紙發呆。他說要毀滅艾知城的時候，語氣平淡。和平時說話沒兩樣。”
“他沒想殺人。”萌櫻兒說。“他在演戲。”
“演給誰看？”
“我不清楚。”萌櫻兒搖頭。“或者是演給主人看。或者是演給神恩系統看。”
後小棠愣住。“神恩系統？”
萌櫻兒閉嘴了。她判斷自己說多了。珍族的直覺很準。她覺得沂水寒的局很大。大到連神恩系統都算計進去了。人類的想法太復雜。
凌伊殤的幽熒能看破一切。他現在應該已經看到沂水寒的面板了。
他會怎麼選？
萌櫻兒看向通道深處。“主人現在快見到他了吧。”
後小棠把裝肉干的布袋系好。掛回腰間。
她看著空蕩蕩的第六層。
任務失敗了。但她沒有挫敗感。
反正她也只是來混口飯吃。沂水寒答應給她找十種新食材。
現在平局。那十種食材還能不能兌現。
她看向萌櫻兒。
這個粉色的家伙。運氣好得離譜。
剛才那種情況。地板早不塌晚不塌。偏偏在她抽干魔力的時候塌。
這已經不是巧合能解釋的了。
“喂。萌櫻兒。”後小棠喊她。
萌櫻兒回頭。
“你那好運氣。能分我點不？”後小棠問。“我要求不高。讓我以後吃東西不沾灰就行。”
萌櫻兒翻了個白眼。“運氣是天生的。分不了。”
後小棠撇嘴。“小氣。”
陣法的變化繼續。
牆壁里的機械音停了。
紅光不再閃爍。變成常亮。
陣列核心的晶體發出高頻的嗡鳴。
嗡——
聲音越來越大。刺痛耳膜。
萌櫻兒捂住耳朵。往後退了兩步。
後小棠扔下零食袋。雙手捂著耳朵。
晶體表面出現裂紋。
一條。兩條。密密麻麻。
啪。
第一塊晶體碎裂。
緊接著是連鎖反應。
伴隨著一陣玻璃碎裂的聲音，第六層的殲滅炮封印徹底炸碎，化作漫天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