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伊殤視線定格在前方那個男人身上。
幽熒視界里，數據流還在刷新。
巫族類軍師人物，奢觀。
93級的面板數據，天象編程的核心能力。
這些信息在凌伊殤腦海里快速過了一遍。
他沒出聲，只是把手腕上的星燼調整了一下位置。
奢觀站在光亮處。他抬起手，非常仔細地撫平袖口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銀線繡成的符文在微弱的光線下反光。
他邁開步子，走向大廳中央。
步伐依舊勻稱，鞋底踩在石板上的聲音頻率一致。
噠。噠。噠。
他走到一張雕花木椅前，停下。
拉開椅子的幅度不大不小。
他坐了下去。
雙腿並攏，兩邊膝蓋的距離完全相等。雙手交叉，平放在膝蓋上。
腰板挺得筆直，單片眼鏡後的眼楮看著對面的三人。
沒有拔刀相向的緊張感，沒有法術對轟的前奏。
他這副做派，完全是個在自家客廳招待客人的主人。
“三位，遠道而來，辛苦了。”奢觀開口。
語速平緩，沒有高低起伏，在念一份設定好的報表。
封青玉不吃這一套。
她把手里的重劍往地上一頓。
石板碎裂，石屑飛濺。
她單手握住長槍，槍身一抖，槍尖直指奢觀的鼻子。
火紅的馬尾在腦後晃蕩，一身紅衣在微風中獵獵作響。
“少裝神弄鬼。”封青玉揚起下巴，聲音拔高。“趕緊讓開，老娘沒空跟你喝茶。你戴個單片眼鏡裝什麼文化人，我最煩你們這種說話慢吞吞的家伙。打個架還要先排練一遍台詞嗎？要打就打，不打就滾邊去。”
她是個急性子。
百年前的紫國長公主，脾氣向來火爆。
在這破地方兜兜轉轉，好不容易砸碎了那個煩人的鏡面空間，她現在只想找個人痛痛快快打一場。
她手上的老繭摩擦著槍桿，隨時準備發力。
奢觀沒動。
槍尖距離他的鼻尖只有半尺。
他連眼楮都沒眨一下，推了推右眼的單片眼鏡。
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他從寬大的袍袖里掏出一個刻畫著星圖的龜甲，放在膝蓋上。又拿出一根記錄風速的羽毛，夾在指縫里。
“根據我的計算，你們突破鏡面空間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三點七。”奢觀看著龜甲上的紋路。“你們做到了。這是一個有趣的變量。不過，變量只在限定範圍內有意義。超出範圍，就會被修正。”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直。
指尖沒有指向封青玉，也沒有指向凌伊殤。
他指向了大廳側面的一面石牆。
“別急啊，三位。”奢觀說話的速度依舊勻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你們難道沒發現，時間過去很久了嗎？”
凌伊殤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牆上沒有掛鐘。
只有一個沙漏的倒影。
光線從大廳頂部的某個縫隙打過來，穿過十二根石柱的縫隙，把一個看不見的沙漏投影在牆壁上。
沙漏的影子很長。
上半部分的沙子漏下去大半，下半部分堆積成了一座小山。
時間過去了？
凌伊殤腦子快速轉動。
他們在剛才的鏡面空間里，滿打滿算也就待了十幾分鐘。
打破空間，出來，遇到奢觀。
整個過程非常緊湊。
時間怎麼會過去很多？
他不信這個數據狂魔的鬼話。
萬象歸墟職業特性激活。
九轉逆熵訣自動運轉。
外界的游離能量順著先天通脈涌入身體。
他閉上眼楮。將能量轉化為精神力。
精神力透體而出。
穿透大廳的石壁，穿透層層阻礙，向外延伸。
他要捕捉外界的星辰位置。
星宿的軌跡是客觀存在的，不會因為任何幻境或空間而改變。
神恩歷1007年的星空圖，他早在腦海里刻下了備份。
精神力沖破塔頂，直達夜空。
高空的寒風刮過精神力觸角。
反饋回來的數據在腦海中重組。
天狼星的仰角偏離了原定軌跡。
北斗七星斗柄的指向發生了位移。
紫微星的相對位置改變。
凌伊殤在腦海里快速計算。
數據對沖，結果生成。
他睜開眼。
呼吸亂了一拍。
外界的時間，過去了四個半小時。
四小時三十分鐘。
鏡面空間里的時間流速，和外界完全脫節。
他們在里面待了十幾分鐘，外面已經過了大半個白天。
之前在下面幾層，他們拼死拼活，卡著時間點一層層打上來。
好不容易省出來的時間，全被這個倒影空間吃得干干淨淨。
凌伊殤盯著奢觀。
這個重度強迫癥患者，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一切。
他不跟你硬拼。
他用時間差來拖死你。
這是時間維度的降維打擊。
“距離殲滅炮自動發射……”凌伊殤咬著後槽牙，字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只剩下不到四個小時了。”
四個小時。
要打穿這第七層。
還要對付上面的守關人。
還要找到核心控制樞紐，解除殲滅炮的發射程序。
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量。
封青玉听到這話，手里長槍一抖。
“你說什麼？”她轉頭看向凌伊殤。“四個小時？”
她是個路痴，但也清楚時間緊迫。
四個小時，平時喝頓大酒就過去了，現在關系到所有人的命。
“你個算盤精。”封青玉轉頭罵奢觀。“玩陰的是吧？”
零落依站在一旁。
左眼的聖金光芒亮起，右眼的深淵氣息翻滾。
她沒有情緒波動，只是忠實地執行著守護靈的職責，等待凌伊殤的下一個指令。
她周圍的空氣在神聖淨化和深淵腐蝕之間來回切換，發出細微的爆鳴。
奢觀靠在椅背上。
雙手重新交叉，放在膝蓋上。
他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變量被抹平。
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內。
沒有誤差，沒有意外。
他甚至拿出筆記，在上面劃掉了一行字。
“所以。”他攤開雙手，手心向上，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別著急趕路了，留下來陪我玩一會兒吧。”
他的語氣還是那麼平緩。
“你們的終點，就在這里。”
凌伊殤手腕上的星燼開始變形。
金屬球體解體。
納米合金在半空中重組。
全武器掌握激活。
一把闊面巨劍成型。
劍身寬大，厚重，沒有多余的裝飾，只有實打實的殺傷力。
凌伊殤伸手握住劍柄。
一方界內的高濃度能量順著護腕涌入身體。
火山火焰巨人、森林藤葉小人、河流人形水、礦山金屬史萊姆。
四種屬性的能量在先天通脈中交匯。
九轉逆熵訣將這些能量轉化為狂暴的罡氣。
罡氣附著在劍刃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拖著巨劍往前走。
劍尖在石板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火星四濺。
“我沒空陪你玩。”凌伊殤直視奢觀。
“擋我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