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層大廳空了。
凌伊殤和零落依的腳步聲已經完全消失在階梯盡頭。
大廳里沒有風。
沒有聲音。
只有兩個人。
封青玉。
奢觀。
封青玉手里握著紫金長槍。
槍尖穩穩指著奢觀的鼻子。
槍桿上的陣紋亮著光。
罡氣在槍尖匯聚。
她沒有往前沖。
她在等。
等奢觀的反應。
作為一個活了一百二十多歲的老怪物。
她見過的場面比奢觀吃過的米還多。
這種時候敵不動我不動。
奢觀站在原地。
白色的祭祀袍一塵不染。
銀灰色的長發整齊束在腦後。
他抬起手。
手指踫了踫單片眼鏡的邊緣。
鏡片上跳動著數據。
目標︰封青玉。
心率︰平穩。
肌肉緊繃度︰百分之九十。
攻擊意圖︰高。
威脅等級︰92。
武器︰紫金長槍。
材質︰未知。
重量︰無法計算。
能量傳導率︰百分之百。
奢觀皺起眉。
他討厭“未知”和“無法計算”。
這代表著失控。
封青玉注意到奢觀的視線。
她清楚這個潔癖男在干什麼。
掃描。
計算。
百年前那些暗算紫國皇室的家伙也是這副德行。
總以為靠著一堆破數據就能掌控一切。
封青玉開口了。
“你剛才明明有機會攔住他們。”
她盯著奢觀的眼楮。
“為什麼不出手？”
奢觀看著封青玉。
他笑了。
兩邊臉頰的肌肉向上提拉。
幅度經過精確計算。
多一分顯輕浮。
少一分顯僵硬。
“怎麼？”
奢觀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
干癟。
刻板。
沒有起伏。
“覺得奇怪？”
他往前走了一步。
白色的靴子踩在石板上。
沒有發出聲音。
“還是說，你在擔心他們？”
封青玉冷哼一聲。
她沒有接話。
手里的長槍握得更緊。
身上的罡氣沒有減弱。
反而更強了。
紅色的衣擺被罡氣吹得獵獵作響。
她要保持巔峰狀態。
隨時準備給這個潔癖男來個透心涼。
奢觀看著封青玉。
單片眼鏡後的眼楮里全是數據運算的痕跡。
他期待看到封青玉慌亂。
期待看到她心率飆升。
期待看到她放棄防守轉身去追凌伊殤。
那將是極其完美的實驗數據。
人在慌亂時，破綻最多。
他需要這些破綻來構建下一步的打擊方案。
奢觀自顧自往下說。
“我這人不喜歡做無用功。”
他抬起右手。
食指在空氣中劃了一下。
空氣中出現一個小型的氣旋。
氣旋轉動著。
很規律。
一秒鐘轉十圈。
不多不少。
“既然你們非要分開。”
奢觀看著那個氣旋。
“我干嘛要攔？”
他把氣旋捏碎。
“畢竟。”
他停頓一下。
目光重新落回封青玉身上。
“通往第八層的階梯上，我可是給他們準備了一份大大的‘驚喜’。”
奢觀的語氣里透著得意。
這是他最滿意的作品。
連環天象陷阱。
“階梯一共九十九級。”
奢觀開始報數據。
這是他的習慣。
他喜歡用數據碾壓對手的心理防線。
“前三十級，風壓會成倍增加。每走一步，重力翻倍。那里的空氣密度被我壓縮了十三倍。”
他推了推眼鏡。
“中間三十級，雷元素會在空氣中游離。任何罡氣或者魔源的波動，都會引來無差別的雷擊。雷擊的強度是九天玄雷的級別。我采集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雷暴雲，壓縮在那些石階里。”
他看著封青玉。
“最後三十九級，我放了點好東西。”
“我抽取了蜃妖的內丹粉末，混合在青苔里。能讓人的感官產生錯亂。他們會在里面不停繞圈子。直到耗盡身體里的能量。”
奢觀停下腳步。
“這只是基礎設定。我還在石縫里埋設了奢比尸部的毒霧。只要觸發，毒霧會順著毛孔進入身體，切斷能量運轉路線。”
封青玉听完。
她更想笑了。
毒霧？
凌伊殤跟萌櫻兒契約，吞過它的血。
早就百毒不侵了。
這書呆子算計了一大圈。
全砸在凌伊殤的免傷區里了。
封青玉打斷他。
“行了行了。”
她掏了掏耳朵。
“背書呢？你累不累？”
她最煩這種掉書袋的人。
打架就打架。
廢話那麼多。
奢觀被打斷。
很不高興。
他討厭別人打亂他的節奏。
他看著封青玉。
“凌伊殤的能量波動異常。三種體系。但那又怎樣。在自然規律面前，任何不符合邏輯的變量都會被抹殺。”
奢觀把手攏回袖子里。
“我計算過。以凌伊殤94級的實力。加上那個會神聖和深淵魔法的零落依。他們破陣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三。”
他給出了最終結論。
“被困在里面的時間，至少需要三天。”
“三天。足夠我把你解剖成最基礎的數據。”
奢觀看著封青玉的臉。
他等待著。
等待那張臉上出現驚慌失措。
等待她失控。
一秒。
兩秒。
三秒。
封青玉沒有動。
她的心率依然平穩。
肌肉緊繃度保持在百分之九十。
沒有任何變化。
這不符合奢觀的計算模型。
數據出錯了？
奢觀皺起眉。
他討厭出錯。
他重新校準單片眼鏡。
數據依然沒變。
封青玉根本不在乎凌伊殤的死活。
這不合邏輯。
他們是一伙的。
同伴遇到危險，正常人的反應應該是焦急。
就在這時。
封青玉笑了。
“噗嗤。”
她笑出了聲。
聲音很大。
在大廳里來回震蕩。
奢觀的眉頭皺得更深。
“你笑什麼？”
封青玉沒有回答。
她把紫金長槍收回來。
槍尾砸在地上。
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空出一只手。
伸進懷里。
摸索一陣。
掏出一塊灰撲撲的粗布。
奢觀看著那塊布。
上面沾著油漬和鐵銹。
很不衛生。
很不優雅。
這塊布破壞了大廳的美感。
破壞了奢觀的視覺平衡。
封青玉拿著那塊布。
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槍桿。
從槍尖往下。
擦過那些復雜的陣紋。
一點一點擦。
動作極其囂張。
完全沒把奢觀放在眼里。
她是個神匠。
武器就是她的命。
擦槍不是為了干淨。
是為了感受武器的紋理。
校準武器的重心。
她手上的老繭摩擦著槍桿。
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奢觀的呼吸亂了一拍。
他的強迫癥犯了。
他想把那塊髒布燒掉。
他想把封青玉的手砍下來。
但他忍住了。
他在計算封青玉這個動作的意圖。
沒有意圖。
毫無邏輯的行為。
這讓他更抓狂。
封青玉擦完槍桿。
把髒布塞回懷里。
她單手提著長槍。
槍尖重新指向奢觀。
“小白臉。”
封青玉笑呵呵地看著奢觀。
“你太小看那小子了。”
她眉毛上揚。
“他可不會被你那種小兒科的陷阱阻礙。”
封青玉很清楚凌伊殤的底細。
九轉逆熵訣。
能把一切能量形式進行轉換。
管你什麼天象陷阱。
管你什麼風壓雷擊。
在凌伊殤眼里，那些全是現成的能量包。
吸進身體里。
通過先天通脈快速運轉。
轉手就能變成罡氣。
或者變成魔源。
奢觀那些精心布置的陷阱。
對別人來說是催命符。
對凌伊殤來說。
那是送上門的自助餐。
雷擊？
正好讓那小子練練體。
風壓？
那小子有元素羽翼，風元素只會讓他飛得更快。
毒霧？
百毒不侵了解一下。
至于那些特殊手段。
凌伊殤手腕上戴著‘星燼’。
能變成任何武器。
還有‘一方界’。
里面有火山、森林、河流、礦山、沙漠。
什麼極端環境他沒見過。
就這九十九級階梯。
還想困住他三天？
三個小時都嫌多。
封青玉看奢觀的眼神，完全在看一個白痴。
這書呆子算來算去。
根本沒算到凌伊殤是個不講理的怪胎。
他的計算模型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而且……”
封青玉拖長聲音。
她身上的罡氣全面爆發。
紅色的衣擺飛揚。
她的眼楮里爆發出驚人的戰意。
“你也太小看我了！”
封青玉雙腿微曲。
地面上的石板被她踩出裂紋。
“只要我盡快把你打趴下。”
她咧開嘴。
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你那破陷阱自然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