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观的单片眼镜上。数据流疯狂滚动。
封青玉刚才那一刀。能量传导率百分之百。这违背了他掌握的能量守恒定律。
他讨厌超出掌控的变量。
他的一生都在追求绝对的精确。从星象的轨迹。到风雨的规律。一切都应该在数据的掌控之中。封青玉的存在。就像是他完美公式里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乱码。
必须清除。
“重新建立环境模型。”他低声自语。
左手托住龟甲。右手食指在上面点按。
他不是直接施放魔法。他是奢比尸部的族长。他掌控天象的方式。是改变区域内的自然参数。
这是一种极度精密的计算。
“气压调整。中心区域降低两百帕。外围升高一百五十帕。风切变指数设定为零点八。”
空气流动速度陡然加快。
平地起风。
这不是一道风刃或者一阵狂风。这是区域性的气流紊乱。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互相挤压。形成了一个个小型的气旋。
封青玉提着斩马刀。正准备往前冲。
气流撞在她的左肩。把她往右推。她刚稳住重心。另一股气流又从右下角切入。绊向她的脚踝。
她的脚步乱了。
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被吹得东倒西歪。
奢观站在远处。白色的祭祀袍纹丝不动。他身边的气压是绝对平衡的。
“风速九十米每秒。方向无序。变量控制成功。”他看着封青玉不稳的步伐。推算得到了验证。
蛮力再大。也需要受力点。
没有稳定的落脚点。力量就无法传导。这是最基本的物理法则。
他没有给封青玉适应的时间。
手指在龟甲上继续滑动。
“湿度提升至饱和。凝结核注入。酸碱度下调至三。”
天空暗了下来。
乌云不是从远处飘来的。而是直接在封青玉头顶上方凭空生成。
雨水砸了下来。
雨滴很大。呈现出浑浊的黄绿色。
落在周围破碎的花岗岩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石头表面冒出白烟。被蚀刻出一个个坑洞。
风夹着雨。风向是乱的。雨水也被吹得漫天乱飞。
形成了一张带有强腐蚀性的立体网。把封青玉完全罩在里面。
封青玉停下脚步。
紫色的罡气在她体表浮现。形成一层防护罩。
黄绿色的雨滴砸在罡气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她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被快速消耗。这雨水不仅腐蚀物理实体。还在侵蚀能量。
周围的废墟在酸雨的冲刷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花岗岩变成了泥浆。金属残骸变成了锈水。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味。
她抬手摸了一把脸。
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感。有几滴雨水穿透了罡气。
她看着指尖被腐蚀出的一点白印。扬起眉毛。
“玩阴的？”
她甩掉手上的酸水。
斩马刀太长。适合大开大合的劈砍。挡不住这种无孔不入的范围攻击。
她手腕翻转。三千六百斤的斩马刀凭空消失。被她收回了手镯空间。
紧接着。她把手伸进手镯空间里掏了掏。
她不喜欢这种软绵绵的攻击方式。她更喜欢拳拳到肉的硬碰硬。但面对这种覆盖式的酸雨。硬抗不是明智的选择。
她需要一个盾牌。
视线穿透了混乱的风雨。他看清了奢观的能量运作路径。
这老小子不是在凭空创造风雨。他是在利用魔源。去拨动天地间原本就存在的元素。
这种做法效率很高。但有个致命的缺陷。太依赖环境参数。
一旦遇到能强行改变物理规则的对手。他的整个计算模型就会崩溃。
那把伞是前段时间用凌伊殇的一方界里西边矿山的边角料打的。
当时金属史莱姆吃多了。排泄出了一堆杂质极少的玄铁。他本着不浪费的原则。随手做了个防御道具。
封青玉拽出了一把大伞。
伞面由纯玄铁打造。没有半点花纹。傻大黑粗。
伞柄有成年人手腕那么粗。
她单手握住伞柄。大拇指按下机括。
撑开伞。
伞骨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紫色的罡气从她握伞的手传递上去。顺着伞骨蔓延。覆盖了整个伞面。
封青玉转动伞柄。
玄铁伞飞速旋转。
黑紫色的圆盾成型。
黄绿色的酸雨砸在高速旋转的伞面上。
罡气的排斥力加上物理的离心力。把酸雨全部弹飞出去。
酸雨落向四周。把地面腐蚀得千疮百孔。
封青玉站在伞下。滴水不沾。
她甚至有空闲用空出来的左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奢观推了一下单片眼镜。
“物理防御。意料之中。”
他要的就是封青玉举起这把纯金属的伞。
水能导电。杂质极少的玄铁导电性更好。
风雨只是铺垫。是为了构建绝佳的导电环境。
奢观抬起右手。食指越过几十米的距离。指向那把高速旋转的玄铁伞。
“雷落。”
两个字吐出。他左手托着的龟甲上。代表雷电的符文亮起刺眼的蓝光。
天空中的黄绿色乌云剧烈翻滚。正负电荷在云层中高速摩擦。超高压电场在半空中成型。周围的空气被强行电离。
空气被击穿。
一道水桶粗的闪电劈了下来。
白色的强光照亮了整片废墟。将昏暗的战场映照得惨白。闪电的轨迹非常笔直。没有任何弯折。
奢观的单片眼镜上。一行行数据快速滑过。
他计算了雨水的密度。计算了玄铁的导电率。甚至计算了封青玉举伞的高度。
这道雷电会顺着漫天飞舞的雨水。直奔玄铁伞的伞尖。强大的电流会穿透玄铁。直接导入封青玉的身体。将她的内脏在极短的时间内碳化。
这是物理法则。无法违背。
雷声在强光之后才传到地面。巨大的声浪震得周围的碎石上下跳动。
封青玉站在伞下。抬头。
强光穿透了玄铁伞边缘的缝隙。映在她的瞳孔里。
她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容里透着狡黠。
距离闪电击中伞尖还有不到半秒。
封青玉的大拇指按下伞柄上的机括。
玄铁伞失去罡气的支撑。直接收拢。
她手腕一翻。玄铁伞凭空消失。被收回了手镯空间。
导电的媒介没了。
奢观的单片眼镜上。代表目标锁定的红框失去焦点。
封青玉的右手没有停顿。反手伸进手镯空间。拽出一件东西。
一根两米长的长棍。
材质不明。表面呈现出暗红色。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底部尖锐。顶部带着一个圆环。
封青玉双手握住长棍。双腿分开。腰部下沉。
全身的肌肉绷紧。力量从腰部传导至双臂。
她狠狠地将长棍的尖端插入脚下的花岗岩地面。
伴随着硬物碎裂的声响。长棍入地半米深。
就在长棍插稳的同一时间。闪电到了。
失去了玄铁伞这个制高点。闪电的轨迹发生了偏移。自动寻找周围最高的导电体。
长棍顶端的圆环成了最佳目标。
闪电劈中了圆环。
刺眼的白光吞没了封青玉所在的位置。
强大的电流没有向四周扩散。也没有波及到近在咫尺的封青玉。而是顺着长棍表面的暗红色纹路。毫无阻碍地冲入地下。
那根长棍。是他用火山底部的火耀石提取物。混合了高纯度赤铜打造的。
内部刻画了螺旋状的能量疏导阵法。
专门用来应对高强度的雷系元素。
物理学上。这叫避雷针。
电流进入地底。
地面剧烈震动。岩层下方传来沉闷的声响。
周围的碎石被电流的高温烤得焦黑。部分沙土被极高的温度琉璃化。表面呈现出光滑的玻璃质感。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
白光散去。
封青玉站在长棍旁边。
红衣完好。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竖起来。
她伸出手指。弹了一下还在发烫的棍身。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在废墟中回荡。
她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奢观。
吹了一声口哨。
“就这？”
她把手搭在长棍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这雷声大雨点小啊。没吃饱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