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观站在残破的花岗岩石板上。单片眼镜的镜片上滑过一连串红色的乱码。那是系统提示计算出错的标志。他引以为傲的连招被化解了。那个穿着红衣的女人毫发无损地站在那里。她甚至还伸出手指。弹了弹那根暗红色的避雷针。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在废墟里回荡。
他感觉脸皮发烫。不是因为周围残存的高温。是被耍了。他是个学者。巫族七大长老之一。奢比尸部的族长。他的每一次攻击都经过严密推演。误差被控制在毫米以内。他计算了雷电的伏特数。计算了空气的导电率。唯独没有算到对方手里有一根物理学意义上的避雷针。
他的世界是严谨的。是数据化的。是可控的。任何脱离他掌控的事物。都会让他感到生理上的不适。他洁白的祭祀袍上沾染了灰尘。这让他的强迫症开始发作。
封青玉的存在打破了这种控制。她不按常理出牌。她的战斗方式充满了野性和随机性。
“我看你还有多少把戏。”奢观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零点二秒。他的呼吸节奏乱了。这是失控的前兆。他最讨厌失控。他需要重新建立秩序。用绝对的暴力碾压这种无序的变数。
他抬起双手。宽大的白色祭祀袍袖口滑落。露出苍白干瘦的手腕。手腕上纹着复杂的青色图腾。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右手握拳。重重砸向地面。
魔源在他的体内快速流转。顺着经络涌向双手。九十三级的魔源储量庞大。周围的元素被强行抽取。气压变化导致废墟里的碎石开始悬浮。
左边。空气温度骤降。水汽在零点一秒内凝结。尖锐的冰柱从花岗岩缝隙里刺出。直逼封青玉的双腿。这是【冰川地刺】。奢观计算了空气湿度。推演了封青玉的站位。这些冰刺的角度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每一根冰刺的尖端都经过高压压缩。硬度堪比精钢。
右边。花岗岩地面开始剧烈摇晃。裂缝顺着奢观的拳头向外蔓延。大块的碎石向下塌陷。这是【地动山摇】。他在破坏地基的承重结构。废墟下方的泥土被魔源强行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上方的岩层失去支撑。开始成片坠落。
双重施法。改变地形与限制走位同步进行。他不信这个女人还能掏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破解这必杀的局面。
封青玉看着脚下蔓延的冰霜和裂缝。大笑出声。笑声里透着狂放。她是一个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虽然外表只有十八岁。但她见过的战斗场面。比奢观吃过的盐还多。
“老娘的武器库，比你见过的女人都多！”
她右手在手镯上一抹。那根暗红色的避雷针消失。一对通体乌黑的流星锤出现在手中。
锤头是直径三十公分的实心铁球。表面布满长达五公分的倒刺。连接锤头的锁链有小臂粗细。全部由精钢打造。这对流星锤单只的重量就超过了五百斤。普通人连提都提不起来。
封青玉双手握住锁链末端。腰部肌肉收紧。双臂向外发力。红色的衣袖被隆起的肌肉撑得笔挺。
流星锤带着风声砸向地面。
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纯粹的力量。罡气顺着她的手臂骨骼灌入锁链。锤头表面的倒刺泛起一层青光。
锤头砸中刺过来的冰柱。
冰柱碎裂。冰渣四处飞溅。打在封青玉的红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一步不退。双手交替挥舞。两把流星锤在身前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防御层。靠近的冰川地刺全被砸成粉末。白色的冰雾弥漫开来。遮挡了视线。
废墟里回荡着金属砸击冰块的巨响。每一次撞击。地面都会跟着震动一下。
奢观看着单片眼镜上的数据。冰雾阻碍了热成像。但他能计算出地面的塌陷速度。
花岗岩地基已经彻底碎裂。封青玉脚下的支撑点正在消失。她自身的重量。加上那对流星锤的重量。超过了残存石板的承重极限。她会掉进裂缝里。被随之而来的岩石挤压成肉泥。
封青玉确实感觉到了失重。脚下的石块正在快速下坠。失重感传遍全身。
她收起流星锤。右手第二回抹过手镯。
一条黑色的长鞭出现在手里。鞭身用某种高阶魔兽的皮革鞣制。末端带着一个精钢打造的飞爪。飞爪的三个爪尖泛着蓝光。淬了毒。
她抬头。废墟上方还残存着半个穹顶。穹顶边缘悬挂着一盏摇摇欲坠的青铜吊灯。吊灯的承重柱是实心黄铜。足够承受她的体重。
手腕抖动。长鞭甩出。
飞爪准确地扣住青铜吊灯的底座黄铜柱。爪尖深深嵌入铜柱内部。
封青玉双腿离地。借着长鞭的拉力。身体在半空中荡了起来。红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避开了下方塌陷的深坑。
深坑底部传来岩石互相挤压的声响。如果她慢了半秒。现在已经被埋在下面了。
奢观抬起头。看着荡在半空的封青玉。
人在半空。无处借力。这是最容易计算弹道的时候。抛物线是固定的。重力加速度是固定的。
“愚蠢。”奢观吐出两个字。
他右手食指在半空快速划动。周围的气流被强行改变。气压骤降。数十道青色的风刃在空气中成形。
每一道风刃都长达半米。边缘处于高频震动状态。切割力惊人。这些风刃排列成一个立体的网阵。锁死了封青玉所有的下落轨迹。
这是物理学上的封锁。无论她怎么扭动身体。都会被切成碎块。
风刃破空而至。带起尖锐的呼啸声。
封青玉人在半空。看着迎面飞来的风刃阵列。
她松开握着长鞭的手。身体失去牵引。开始自由落体。
在下坠的过程中。她腰部强行发力。腹部肌肉绷紧到极限。身体在空中扭转了半圈。
右手第三回抹过手镯。
长鞭消失。一面精巧的圆盾出现在手中。
圆盾直径不到半米。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材质非金非木。透着一股古怪的韧性。这是用深海玄龟的腹甲打磨而成的。专门用来抵御高频切割。
封青玉将圆盾护在身前。罡气注入。圆盾表面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护罩。
风刃撞上圆盾。
尖锐的摩擦声刺激着耳膜。火星四溅。
圆盾没有碎。它挡下了所有的切割。龟甲的韧性吸收了风刃的动能。
封青玉借着风刃撞击传来的反作用力。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后空翻。
双脚稳稳地踩在深坑边缘的一块完整花岗岩上。
膝盖微弯。卸去下坠的冲力。
落地的这一秒。她的右手第四回抹过手镯。
圆盾消失。一把通体暗金色的强弩出现在手中。
弩身宽大。弓弦由不知名的兽筋绞制而成。散发着微弱的血腥味。
一支两寸粗的金属箭矢已经上膛。箭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封青玉端着强弩。瞄准前方的奢观。
身体里的罡气毫无保留地涌入弩身。暗金色的弩身亮起刺眼的光芒。箭矢上的符文一个个亮起。
她扣下扳机。
“吃老娘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