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观的后背贴着寒冷的承重柱。柱子表面的裂纹硌着他的脊背。破裂的袖管挂在小臂上，露出苍白的皮肤。他低垂着眼皮，视线落在脚边。单片眼镜碎成两半，镜片边缘沾着灰尘。
他呼吸急促，胸腔起伏。封青玉的话飘进耳朵。
“怎么了小白脸？”封青玉抬起下巴，用空着的那只手掏了掏耳朵。“刚才不是挺能吹的吗？这就喘上了？不行啊你！”
奢观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是一个学者。巫族奢比尸部的族长。他的一生都在计算。风速，湿度，温度，星象轨迹。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他习惯制定完美的计划，然后看着敌人一步步走进陷阱。他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今天，这个红衣女人把他的计划扯得粉碎。
重武器，轻武器，长兵器，短兵器。没有规律。没有前摇。完全凭借本能的无序攻击。
他的大脑超负荷运转，试图重新建立模型。
目标力量：极高。敏捷：极高。战斗逻辑：依然无序。
失败了。对方根本没有逻辑可言。这种反理性的战斗方式，让他的强迫症发作到了极点。他讨厌失控。更讨厌造成失控的人。
奢观抬起右手。手背擦过嘴边。把那点血迹抹掉。
他看着手背上的红印。眼神变了。原本冷漠理性的目光被怨毒填满。
他站直身体。后背离开承重柱。他伸手抓住胸前破损的白色祭祀袍，用力扯了扯。试图把褶皱抚平。衣服已经破烂，但他依然做着这个动作。他需要找回秩序感。
“好，很好。”奢观开口。声音干涩。“你成功惹怒我了。”
封青玉站在十米外。单手扛着那把宽如门板的黑色重剑。她吹掉指尖的灰尘，看着奢观整理衣服的动作。
“惹怒你怎么了？咬我啊？”封青玉红色的衣摆随风晃动。“打架就打架，废话真多。老娘当年砍人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书呆子。”
奢观没有反驳。他闭上眼睛。双手抬起，在胸前交叉，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记。
他放弃了单属性的防御。冰盾挡不住重剑。风暴屏障会被扯破。常规手段对这个女人无效。他必须动用底牌。
天象编程。
晦涩的音节从奢观口中吐出。语速极快。音调起伏不定，带有独特的韵律。
他在心里默念各项参数。
“区域锁定。”
“温度下降三十度。湿度归零。”
大厅里的空气停止流动。
封青玉挑了眉。她察觉到周围的环境在发生改变。作为职业武器大师，她对能量的流动非常敏感。
气温骤降。花岗岩地面上结出一层白霜。白霜以奢观为中心，向四周蔓延。爬上大厅的柱子，覆盖了碎裂的石块。
封青玉呼出一口气。气体变成一团白雾，在空气中飘散。她手背上的汗毛竖了起来。空气变得极其干燥，皮肤表面传来紧绷感。
“气压升高。风向逆转。”奢观继续改变参数。
冷意刚起。温度又急速拔高。
地面的白霜直接气化。空气受热膨胀。大厅里充斥着沉闷的压抑感。封青玉察觉到耳膜传来轻微的刺痛。呼吸变得困难。
冷热交替。气流开始紊乱。
封青玉收起脸上的散漫。她把扛在肩上的重剑拿下来。双手握住剑柄。
这小白脸要放大招。
封青玉的战斗直觉告诉她，不能让奢观把这个咒语念完。她从不讲究武德，趁你病要你命才是她的风格。
她双腿微曲。脚跟发力。坚硬的地面被踩出裂纹。
身形弹射而出。黑色重剑拖在身后。剑尖与地面摩擦，划出一道火星。
距离奢观还有五米。封青玉腰部发力。双臂抡起重剑。紫色的罡气顺着双手注入剑身。
一记横斩。
罡气脱离剑刃。化作一道半月形的紫色气刃。直奔奢观的脖颈。
气刃飞到奢观面前半米处。停住了。
一层灰蒙蒙的护盾凭空出现。护盾表面没有规则的纹理。只有不断旋转的气流。
罡气斩切在护盾上。没有发出声音。紫色的罡气和灰色的气流互相挤压。产生细微的能量火花。火花掉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小坑。紫色的罡气被灰色的气流一点点磨灭。消散在空气中。
封青玉停下脚步。她看着那层混沌护盾。
“有点意思。”封青玉甩了甩手腕。刚才那一击的反震力不小。她的虎口有些发麻。
她是个神匠。对材料和结构的理解极深。她一眼看穿了这层护盾的本质。
把风元素压缩到极致，形成高密度的气流墙。利用无序的气流互相摩擦，产生抵消力。想法不错，就是太费魔力。
她没有继续攻击。这层护盾的结构很稳定。强行破开需要时间。而奢观的咒语已经念到了尾声。
奢观睁开眼睛。
他的双眼发生了变化。左眼亮起红色的火光。右眼流转着青色的风芒。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身边汇聚。
“能够逼我用出天象融合，你足以自傲了。”奢观的声音变了。不再干涩。变得空灵，宏大。在大厅里回荡。
他抬起双手。手心向上。
左手的火光与右手的风芒相互靠近。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一团小型的旋风在他双手之间成型。旋风中心是暗红色的火焰。
奢观双手向前一推。
旋风迎风暴涨。周围紊乱的气流被强行拉扯进去。
眨眼间。一道接天连地的风火龙卷在大厅中央成型。
狂风呼啸。火焰把整个大厅照得通红。高温把空气中的水分抽干。封青玉感觉喉咙发干。地面的花岗岩先是变红，接着融化成岩浆，最后被卷上天。
大厅的承重柱开始融化。头顶的石板掉落，被卷入风中，变成细小的粉末。
风火龙卷带着毁灭的气势。缓缓向封青玉移动。
热浪扑面而来。封青玉红色的衣摆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紧贴着皮肤。高高束起的黑发在脑后狂舞。
她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她看着面前接天连地的风火龙卷。眼睛里倒映着跳跃的火光。
封青玉活动了一下肩膀。脖子发出咔咔的关节响声。
她松开一只手。单手握住重剑的剑柄。剑尖朝下。
用力一插。
黑色重剑插进坚硬的花岗岩地面。直至没入一半。她以此来稳住下盘，抵抗狂风的拉扯力。
封青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融合是吧？”封青玉嗤笑一声。“花里胡哨。”
她双手重新握住剑柄。紫色的罡气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内。
“今天老娘就教教你，什么叫一力降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