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的溫度還在升高。
地面上的花崗岩石板已經完全融化。紅色的岩漿在地上流淌。
風火龍卷在場地中央肆虐。狂風把大廳頂部的石塊卷進去，絞成粉末。
凌伊殤站在大廳邊緣的承重柱後面。
他看著前方的景象。
九轉逆熵訣在身體里運轉。外界狂暴的火元素被他吸入體內，經過快速轉換，變成清涼的能量覆蓋在皮膚表面，抵御著傳來的高溫。
他沒有出聲。他安靜地看著封青玉的背影。
這是屬于傳奇境強者的戰斗。
封青玉松開了握著黑色重劍的手。
重劍插在岩石里。她沒有拔。
她深吸氣。紫色的罡氣從體內涌出，包裹住全身。
她雙手向身體兩側平伸。手掌虛握。
手腕上的空間手鐲亮起微光。
左手掌心多了一把劍。西洋刺劍。劍身極細，護手是一個鏤空的半球形。重量極輕。
右手掌心多了一把錘。八角亮銀錘。錘頭巨大，八個稜角分明。短柄。分量極重。
封青玉握著這兩把武器。掂了掂重量。
一百多年沒用過這種組合了。
她是個神匠。她最熟悉的事情就是打鐵。
左手拿夾鉗，捏住燒紅的鐵塊。要求穩，要求準，要能捏住最細微的受力點。
右手拿鐵錘，砸下去。要求狠，要求重，要能一錘定音，把雜質全部敲碎。
對付眼前這種看似龐大實則結構松散的技能，用打鐵的方式最合適。
左手找節點，右手搞破壞。
奢觀站在風火龍卷後方。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單片眼鏡。
鏡片上倒映著封青玉的身影。一排排數據在鏡片上刷過。
風速︰每秒一百二十米。
中心溫度︰三千度。
濕度︰零。
這是他引以為傲的天象融合。風助火勢，火借風威。這是一個閉環的能量場。
他看著封青玉手里的兩把武器。
眉頭皺了起來。
他不理解。
左手輕巧，右手笨重。
這不符合常規的戰斗邏輯。
兵器搭配講究平衡。雙持武器，要麼雙劍輕靈，要麼雙錘厚重。
一輕一重，身體的重心會發生嚴重偏移。發力的時候，肌肉群的協同會產生沖突。
這種極端的重量差，會破壞人體的平衡系統。
在戰斗中，重心不穩是大忌。
這不符合力學原理。不符合戰斗邏輯。
強迫癥讓他感到極度不適。
他討厭不對稱的東西。他身上的白色祭祀袍，每一根銀線的走向都是絕對對稱的。
封青玉手里的武器，打破了這種對稱。
這種不倫不類的組合，在他構建的勝率模型里，存活率是零。
“用這種不倫不類的武器組合，你是瘋了嗎？”
奢觀開口。聲音通過魔源放大，壓過了風聲。
他看著封青玉。眼里有對未知的不解，也有對不守規矩者的厭惡。
他無法忍受這種對數據的褻瀆。
他要抹除這個不合常理的錯誤。
“去死吧。”
奢觀雙手向前平推。
魔源輸出加大。
風火龍卷的轉速提升了百分之十五。這是他計算出能最快碾碎封青玉的速度。
周圍的承重柱開始倒塌。巨大的火柱朝著封青玉碾壓過去。
封青玉動了。
她沒有後退。她迎著風暴走了過去。
步伐不快，但很穩。
每一步落下，地面的岩漿都會被踩出一個淺坑。
她在調整身體的重心。
左手輕，她就把罡氣往左邊壓。右手重，她就把罡氣往右邊提。
人體就是一個杠桿，她自己就是支點。
狂風拉扯著她的身體。紫色的罡氣在風中搖晃。
她走到龍卷風邊緣。距離那道接天連地的火柱只有半步。
高溫把她的頭發烤得發干。
她抬起左手。
西洋刺劍平舉。劍尖對準了龍卷風中下部的一個位置。
她看著面前高速旋轉的氣流和火焰。
在常人眼里，這是一道毀滅的天災。
在封青玉眼里，這是一個粗糙的半成品。
風從底部吸入，螺旋上升，在頂部散開。火附著在風的軌跡上，借著風勢燃燒。
兩者之間有一個結合點。
一個維持整個結構運轉的軸心。
只要卡住這個軸心，這個結構自己就會散架。
找到了。
在距離地面三米，偏左十五度的位置。
那里是氣流交匯的中心。
封青玉出劍。
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就是平平無奇的直刺。
劍身極細，受到的風阻極小。
劍尖穿透了外層的火焰。扎進了內部的氣流中。
沒有發生偏移。準確地停在風眼中心節點上。
紫色的罡氣順著劍身，注入那個節點。
這就像在高速運轉的齒輪里，塞進了一根鋼筋。
風火龍卷的內部風力平衡被打破了。
高速旋轉的氣流出現了卡頓。
內部的氣壓急劇升高。風向開始互相沖突。
原本完美的圓柱形風暴，側面鼓起了一個巨大的包。
那是氣流紊亂造成的擠壓。
封青玉收回左手。
右腳後撤半步。身體向右後方傾斜。
腰部扭轉。力量傳遞到背部，再到右臂。
右臂的肌肉高高隆起。
八角亮銀錘被掄了起來。
八百斤的重錘，帶著龐大的物理慣性，砸向那個鼓起的包。
錘頭劃破空氣。發出沉悶的呼嘯聲。
重錘接觸到風火龍卷的側壁。
巨大的力量傾瀉而出。
本就失去平衡的氣流結構，承受不住這股蠻力。
物理打擊破壞了最後的結構平衡。
風火龍卷從中間斷裂了。
上半截失去了底部的支撐，被離心力甩向天花板。
下半截失去了頂部的壓強，向四周潰散。
維持天象的方程，徹底崩潰。
風停了。
失去風的束縛，火焰失去了形態。
變成漫天的火雨，從半空中灑落。
大廳里下起了一場紅色的雨。
岩漿滴落在地上，燒出焦黑的坑洞。
封青玉從火雨中走了出來。
紫色的罡氣擋住了落下的火焰。她身上的紅衣連一個邊角都沒有燒焦。
她停在奢觀前方十米處。
左手抬起。細長的西洋刺劍指著奢觀的鼻子。
右手彎曲。沉重的八角亮銀錘扛在右邊的肩膀上。
奢觀的單片眼鏡上，數據瘋狂跳動，然後歸零。
他看著封青玉。他無法理解剛才發生的事情。
他的完美方程，被一根針和一把錘子砸爛了。
封青玉看著他。
“不好意思。”
封青玉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很清晰。
“老娘不僅會單挑，還擅長一心二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