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階梯一直往上延伸。
凌伊殤拉著零落依的手腕。兩人保持著勻速奔跑。
鞋底踩在石板上，發出規律的噠噠聲。
空氣很沉悶。越往上跑，氧氣越稀薄。
凌伊殤調整著呼吸頻率。他把身體里的能量維持在一個平穩的輸出狀態。
第八層的大門輪廓出現在視野邊緣。
青銅材質。很高。門面上刻著復雜的幾何圖案。
距離大門還有五十米。
凌伊殤在心里倒數著步數。
他分心想了一下封青玉那邊的情況。
玉姐出場的方式很拉風。那把八角亮銀錘夠奢觀喝一壺的。
奢觀是個嚴重依賴數據和計劃的強迫癥患者。這種人最怕不講理的暴力。
封青玉就是那個不講理的暴力。
奢觀的白色祭祀袍現在估計全是土了。他的單片眼鏡多半也保不住。
光線消失了。
沒有任何預兆。不是周圍的火把熄滅，也不是有東西遮擋。
是光本身被抽干了。
視線歸零。
前一秒還能看到青銅門上的紋路，後一秒全是純粹的黑。
凌伊殤停下腳步。
他沒有繼續往前沖。在未知環境中盲目移動是大忌。
他反手去抓零落依。
抓空了。
手指掃過空氣。沒有抓到布料，也沒有踫到皮膚。
手心里只有空氣。
零落依不見了。
凌伊殤站在原地。他沒動。
他調動右眼的“幽熒”。
平時只要開啟幽熒，眼前就會出現精準的數字化面板。目標的屬性、弱點、背景信息都會變成數據流。
現在沒有。
視線里只有跳動的亂碼。
某種高密度的能量在干擾他的視覺讀取。
他閉上右眼，重新睜開。亂碼還在。
這不是普通的黑暗。
聲音響了。
從四面八方傳過來。帶著冰冷的回音。
“歡迎來到我的黑暗迷宮，在這里，你們將永遠迷失，直到被內心的恐懼吞噬……”
是奢觀的聲音。
語調平鋪直敘。沒有情緒起伏。
這聲音不是現場說的。是提前錄制好的魔法留音。
觸發條件應該是有人踏入這片特定的區域。
凌伊殤嘆了口氣。
他抬起手，揉了揉耳朵。
“同樣的招數，對我們用兩次？”他對著前方的空氣說話，“這白痴軍師腦子進水了吧。”
他以為又是第七層那種倒影空間。
第七層的時候，奢觀就玩過這一手。制造幻象，剝奪方向感，讓人在里面轉圈，最後耗盡體力。
他覺得奢觀黔驢技窮了。
他錯了。
這黑暗有重量。
空氣變得粘稠。
呼吸需要比平時花費更大的力氣。
周圍沒有風。沒有任何聲音。
連凌伊殤自己的心跳聲都被這片黑暗吞噬了。
這是一種絕對的死寂。
暗物質在侵蝕他的感官。
它先是剝奪了視覺。接著是听覺。現在開始影響觸覺。
凌伊殤感覺到皮膚表面有東西在爬。
很輕。很冷。
不是溫度下降的那種冷。是直接作用于神經末梢的刺痛。
九轉逆熵訣自動運轉。
身體里的能量開始轉換。外界的冷意被強行吸納，在身體里轉了一圈，轉化成熱量散發出來。
刺痛感減輕了一些。
但這東西還在試圖往他皮膚里鑽。
這不是迷宮。
“伊殤。”
腦海里響起聲音。
是零落依。
兩人之間有御魂師的契約。可以通過靈魂識海直接交流。
“我在。”凌伊殤在腦海里回應。他沒有出聲。
“這黑暗在拉扯我的靈魂。”
零落依的聲音很平淡。她目前處于無意識狀態，只是一個守護靈。她沒有恐懼這種情緒，她只是在向宿主匯報當前的狀態。
“我的右側翅膀在吸收這些能量。”零落依在識海里繼續匯報，“但左側的聖金之翼被壓制了。能量失衡正在加速靈魂的拉扯。”
“它在試圖切斷我們的契約。”她補充了一句。
凌伊殤听懂了。
暗物質在打破零落依體內的平衡。
零落依是聖魔同體。左半邊是神聖系魔法，右半邊是深淵系魔法。
這片暗物質陷阱的屬性是純粹的黑。
這種黑在接觸到零落依的深淵氣息時，產生了排斥和同化。
它用絕對的暗來壓制光，從而引發零落依內部的能量崩潰。
一旦聖魔平衡被打破，不用暗物質拉扯，她自己就會崩潰。
凌伊殤弄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倒影空間。
這是奢觀利用未知的黑暗之力制造的暗物質剝離陷阱。
這東西不針對肉體。它針對靈魂。
奢觀的數據分析確實全面。
他算到了凌伊殤身邊跟著契約靈。他知道零落依的存在。他連零落依的光暗雙修屬性都算進去了。
他用這片暗物質區域，專門用來分割靈魂與肉體的聯系。
一旦契約斷裂，零落依的靈魂就會被剝離，迷失在這片黑暗里。
凌伊殤的肉體也會受到重創。
數據。計算。預判。
奢觀把人的心理也算進去了。
正常人遇到這種情況，視線被剝奪，同伴消失，听到那句“永遠迷失”的留言。
第一反應是什麼？
是慌亂。
是尋找。
會在黑暗中摸索，大聲呼喊同伴的名字。會加快腳步，試圖找到出口。
只要一動，暗物質的拉扯力就會成倍增加。
跑得越快，靈魂剝離得越快。動作幅度越大，契約斷裂得越徹底。
這就是奢觀設計的死局。
一個利用恐慌來加速死亡的陷阱。
不正面交鋒，把人困住，讓目標自己把自己耗死。
這很符合奢觀的行事風格。嚴謹，刻板，不見血。
凌伊殤睜開眼。
眼前依然是純粹的黑。
他的眼神變冷。
“想切斷我和落依的聯系？”
他在腦海里冷笑。
“找死。”
奢觀要他跑，他偏不跑。
奢觀要利用他的恐慌，他偏不慌。
奢觀要剝離他的靈魂聯系，他偏要反著來。
凌伊殤收回邁出的右腳。
他雙手自然下垂。
星燼在手腕上保持著手鐲的形態。金屬表面貼著皮膚，傳來一點涼意。
他沒有讓星燼變化成武器。
物理攻擊對暗物質無效。
這是靈魂層面的博弈。
他需要用御魂師的方式來解決。
萬象歸墟。
這是他的職業。
可以將能量轉換成武者罡氣、法師魔源、念師精神力和御魂者魂力四種形式。
他現在需要的是魂力。
九轉逆熵訣全速運轉。
身體里的罡氣被抽干。魔源被抽干。精神力被抽干。
所有的能量全部涌向靈魂識海。
全部轉化成純粹的魂力。
他原地盤腿坐下。
石板地面的涼意透過褲子傳過來。
他調整坐姿，讓脊背挺直。
剝離靈魂？
好啊。
既然暗物質要拉扯靈魂，那他就給它拉扯。
他要把自己的靈魂識海變成一個無底洞。
看是暗物質先把他剝離，還是他先用九轉逆熵訣把這片暗物質陷阱給吸干。
他閉上眼楮。
他不防御了。
他全面放開了作為“御魂師”的靈魂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