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觀看著地上的火星。數據無法解釋。
他最得意的融合技，經過三百四十二次參數調整，結合了風速、溫度、氣壓的完美天象方程。被一根針和一把錘子暴力破解了。
這是物理打擊。沒有魔法，沒有元素共鳴。只有蠻力。
這不符合邏輯。
奢觀單片眼鏡後的瞳孔收縮。他視線移到封青玉身上。
一襲紅衣，黑發高束。
左手一把極細的西洋刺劍，右手扛著一把八百斤的八角亮銀錘。
封青玉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她左腳蹬地。石板龜裂。紅色的身影在空氣中拉出一道直線。
奢觀雙手抬起，十指飛速結印。嘴里念出繁復的音節。
大廳的地面開始液化。堅硬的石板變成灰褐色的泥漿。泥漿翻滾，向外擴張。天花板上降下藍色的電流。電流鑽進泥漿里。
【雷電】與【泥石流】融合技——帶電泥沼。
這是奢觀用來拖延時間的防御機制。只要對方踏入泥沼，電流就會麻痹神經，泥漿會限制行動。他需要三秒鐘重新計算封青玉的戰斗數據。
他有強迫癥，厭惡一切超出計劃的事物。現在的情況讓他感到極度不適。他必須把戰斗拉回自己的節奏里。
封青玉沒有停下。她沖到了泥沼邊緣。
藍色的電弧在泥漿表面跳動。散發著焦臭味。
她左手手腕一抖。西洋刺劍化作一片銀白色的光幕。
劍尖挑中了一道劈向她面門的電流。紫色的罡氣包裹在劍身上，將電流引向一旁。
啪。
電流打在旁邊的石柱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跡。石屑簌簌落下。
封青玉的動作沒有停頓。她連出十三劍。十三道電流被挑飛。
腳下的泥漿涌了上來，纏向她的皮靴。泥漿里帶著極強的粘性，試圖把她拖入地下。
封青玉右手掄起八角亮銀錘。八百斤的重量自上而下，砸在身前的泥漿上。
沉重的撞擊聲響起。
泥漿被砸出一個大坑。反作用力順著錘柄傳回手臂，傳到全身。
封青玉借著這股力量，身體騰空而起。
她在半空中跨越了七米的距離。
落地時，正好踩在泥沼中一塊尚未完全液化的石板上。
剛一沾地，泥漿又涌來。
她接著揮錘砸地。
借力，騰空。
左手細劍連挑頭頂落下的雷電。右手重錘連砸地面借力。
一輕一重。
一快一慢。
奢觀透過單片眼鏡看著封青玉的動作。
眼鏡上的數據流飛速劃過。他試圖建立封青玉的攻擊模型。
左手的劍速是每秒十五次。右手的揮錘頻率是每兩秒一次。
兩者之間存在極大的時間差。
力量分布極度不均。重力中心在不斷偏移。
左手武器重量約一點二斤，右手武器重量八百斤。
在高速運動中，這種重量差會扯斷使用者的肌肉縴維。
這種戰斗方式違背了人體力學。
但封青玉沒有受傷。她的身體柔韌度極高。紫色的罡氣在她的雙臂上流轉，抵消了慣性帶來的拉扯感。每一次發力都恰到好處。
無法預測。
模型建立失敗。
奢觀開啟了未來視。這是他基于當前所有參數推導出的對手下一步動作。
他盯著封青玉的肩膀。
左肩下沉十五度，左手刺劍將攻擊右胸。右腿肌肉緊繃，右手重錘將封鎖左側退路。
奢觀的單片眼鏡上列出三條應對方案。
他選擇了最優解。身體向後仰角四十五度，同時釋放風刃切割對方的手腕。
但是，封青玉的左肩下沉只是一個假動作。
她的左手根本沒有動，右手的大錘直接從下往上撩起。
參數錯誤。
預測失敗。
奢觀的風刃擦著封青玉的紅衣飛過，只切斷了一根紅繩的邊緣。
八角亮銀錘的勁風刮過奢觀的臉頰。刮得他面部肌肉生疼。
他引以為傲的未來視，在封青玉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雙持異武面前，成了一個笑話。
封青玉的攻擊節奏根本沒有規律。
她是個神匠。她對武器的理解超越了所有人。
在她的手里，西洋刺劍不是劍，大錘也不是錘。它們只是她延伸出去的手臂。
人怎麼會預測自己手臂的重量和風阻？她只是在憑本能戰斗。
數據無法量化本能。
“你把風和火揉在一起，看起來很唬人。但你的能量轉換太粗糙了。”
封青玉一邊揮錘一邊說話。紫色的罡氣在她的武器上吞吐。
“伊殤那小子用九轉逆熵訣，把能量吸進身體里，再轉換成罡氣或者魔源。那才叫精細操作。你這種把兩種元素強行拼湊在一起的招式，連半成品都算不上。”
奢觀听不懂什麼九轉逆熵訣。他只知道自己的魔法序列被打亂了。
他不喜歡近戰。他的強項是拉開距離，用天象和數據把對手耗死。
他向後滑行，腳下生出一股氣流，托著他往大廳深處退去。
封青玉跟了上去。
紅衣飄動。她貼著奢觀，距離始終保持在三米之內。
奢觀右手一揮。三道土牆拔地而起，擋在兩人中間。
封青玉右手發力。八角亮銀錘橫掃。
第一道土牆碎裂。
第二道土牆碎裂。
第三道土牆碎裂。
碎石飛濺。打在四周的牆壁上發出 里啪啦的聲響。
奢觀借著土牆阻擋的半秒鐘，向左側閃避。
一把細劍出現在他閃避的路線上。
封青玉的左手劍。
她預判了奢觀的動作。或者說，她封死了奢觀除左側以外的所有退路。
劍尖泛著紫色的罡氣。
奢觀只能停下。他雙手合十，身前凝聚出一面厚重的土系護盾。
護盾表面流轉著黃色的光芒。這是他最強的單體防御。
八角亮銀錘砸了過來。
帶著八百斤的重量和封青玉狂暴的罡氣。
錘頭砸在護盾上。
黃色的光芒黯淡下去。土系護盾四分五裂。
奢觀的身體暴露在空氣中。
西洋刺劍順著護盾碎裂的縫隙刺了進去。
極細的劍身穿透了奢觀白色的祭祀袍。扎進了他的左肩。
鮮血順著劍槽飆射出來。濺在奢觀一塵不染的衣服上。
奢觀的眉頭皺了一下。他看著左肩的劍，大腦還在試圖分析這一劍的軌跡。
“這一劍，是替伊殤刺的。”
封青玉的聲音在奢觀耳邊響起。語氣很平淡，沒有多余的起伏。
“怪你浪費他時間。”
西洋刺劍拔出。帶起一串血花。
奢觀的身體因為疼痛出現了短暫停滯。
封青玉右腳前踏，腰部扭轉。八角亮銀錘在空中劃過一道半圓。
錘頭結結實實地砸在奢觀的胸口。
肋骨斷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
奢觀的身體飛了出去。
人在半空中，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他的單片眼鏡。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滑行了十幾米，撞翻了三張石桌才停下。
大廳的穹頂因為失去魔法維持開始掉落碎石。牆壁上的火把忽明忽暗。
他是巫族七大長老之一。他是奢比尸部的族長。
他掌管風雨雷電。他習慣站在高處，俯視那些在天象下掙扎的螻蟻。
但他現在趴在地上。
白色的祭祀袍沾滿了灰塵和血跡。原本平整的布料上全是褶皺。
單片眼鏡裂開了一道縫。鏡片後的眼楮里寫滿了恐懼。
對未知的恐懼。對失控的恐懼。
數據亂了。計劃亂了。一切都脫離了掌控。
封青玉提著劍，扛著錘，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紫色的罡氣把掉落的碎石全部彈開。
紅色的皮靴踩在石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音。這聲音踩在奢觀的神經上。
封青玉左手挽了個劍花。細劍上的血跡被甩在地上。
“這一錘，是老娘自己賞你的！”
封青玉乘勝追擊。右手的八角亮銀錘再次舉起。
“長得這麼丑還出來裝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