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层战场。
狂风卷着沙石，打在石壁上啪啪作响。
封青玉一袭红衣在风沙中翻飞。她双手握着由罡气凝聚而成的异型长刃，红光流转，每一击都劈山断岳。
奢观站在中央，周围悬浮着十几个水晶屏幕，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字符。他推演公式，校准仪器。
“雷暴概率百分之九十，风切变指数四点五。”奢观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拉动一根黄铜杠杆。
第七层的空间上方，凭空生出一团乌云。乌云中紫电穿梭，豆大的雨点砸向地面。
这不是普通的雨。每一滴雨水都包裹着风刃，落地便切开石板。
封青玉站在雨中，红衣不湿。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实质化的红色罡气。雨水砸在罡气上，化作白烟。
“就这点毛毛雨？”封青玉嗤笑。
她右手虚握，罡气凝聚成一把长柄大锤。左手一抓，又凝聚出一把锯齿长刀。
双持异武。
这是她在百年前打下的威名。作为武器大师，罡气在她手里能变成任何杀人利器。
她脚下发力，石板碎裂。整个人带起一道红色的残影，直撞奢观的防御阵地。
大锤砸在风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锯齿长刀顺势切入，将风墙劈开一道口子。
奢观面无表情，单片眼镜后的眼睛快速扫过数据。
“物理冲击超出阈值，启动备用方案。”
他按下三个按钮。
地面升起六根石柱，石柱顶端镶嵌着蓝色的水晶。水晶发光，形成一个六芒星阵。
极寒之气从阵中蔓延，试图冻结封青玉的行动。
封青玉根本不躲。
罡气爆发，直接震碎了蔓延过来的冰层。
大锤横扫，砸断了两根石柱。
第八层阶梯处。
凌伊殇靠在石门边，双手抱胸。
他手腕上的星烬化作一个金属球，在他指尖转动。
“玉姐这打法，主打一个力大砖飞。”凌伊殇摸着下巴点评。
零落依站在他身侧，一黑一白的眼眸盯着下方战场。
“他的能量转换效率很低。通过仪器增幅，损耗率高达百分之四十。”零落依给出评价。
凌伊殇乐了。
这小白脸算计来算计去，结果遇到个不讲理的。
他看火候差不多了，把精神力混入声音，开启群嘲模式。
“喂！玩天象的小白脸！你的陷阱就这水平？连给我热身都不配！”
声音穿透风沙，落入战场。
奢观正在计算石柱断裂后的能量补偿，听到这话，手指停在半空。
凌伊殇继续输出：“就这陷阱？巫族军师是不是脑干缺失？算盘打得挺响，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零落依配合默契，面无表情地补刀：“数据模型建得稀碎。建议回炉重造。”
这两句话杀伤力极大。
奢观大脑高速运转，分析话语逻辑。
“脑干缺失？医学名词。指脑干功能丧失。对方在质疑我的智力水平。”奢观暗自思索。
“算盘珠子？借代。指代我的天象编程仪器。”
“数据模型建得稀碎？这是对真理的亵渎。”
对于一个极度依赖数据、有强迫症的偏执学者来说，质疑他的数据，比杀了他还难受。
声音回荡在第七层。
封青玉听见这话，笑出了声。
她红唇扬起个戏谑的弧度。大锤消散，重新凝聚成两把长刃。
双刃交叉，用力斩下。
红色的罡气十字斩劈开前方的冰盾，余波震碎了三台记录风速的仪器。
“听见没？小算盘。”封青玉扛着长刃，挑着下巴看他，“我家小子说你脑干缺失。依我看，你不仅脑干缺失，连小脑都萎缩了。拿几块破铜烂铁就想拦老娘？”
奢观的动作彻底停住。
羽毛笔悬在半空。墨水滴在羊皮纸上，晕染开黑斑。
他最讨厌无序。
最讨厌计划被打乱。
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数据。
“脑干……缺失？”奢观低声重复，声音发颤。
他低头看着自己一尘不染的白色祭祀袍。
袍角在刚才的战斗中沾上了灰尘。那是一粒直径不到一毫米的砂砾。
但在奢观眼里，这粒沙砾比山还要大。它破坏了完美的白色，破坏了对称的符文。
失控了。
一切都失控了。
“我计算了风速，计算了湿度，计算了能量转化率。唯独没有计算到，对方的嘴巴会这么毒。”奢观自言自语。
“数据不会骗人。但人会。”
“既然常规参数无法抹杀你们，那就引入非常规参数。”
他的理智，在这一秒彻底粉碎。
双眼布满血丝，红得吓人。
“变量……不可控。”奢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双手离开操控杆。
他放弃了防御。
身体呈现极为怪异的姿态，向后折叠。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噼里啪啦，一截接着一截。
封青玉常年厮杀的直觉发挥了作用。
她没有追击，收起长刃，双脚点地，快速向后跃出数丈。
周围的空气变了。
变得粘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浓黑的雾气从奢观的七窍中喷出。雾气中夹杂着猩红的杂质，落在石板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空间壁垒被这雾气侵蚀，泛起一圈圈水波纹。
封青玉皱起眉。
这力量很不对劲。
她见过沂水寒的堕天使之力，那是高傲的暗。她也见过零落依的深渊之力，那是深邃的虚无。
眼前这东西不是。
这雾气里充斥贪婪、嫉妒、暴怒。各种极其邪恶的负面情绪杂糅在一起，直叫人反胃，要把人的灵魂拖进泥沼里。
凌伊殇在阶梯上看清了下方的变化。
他开启了幽荧。
右眼视线里，数据流快速滚动。
【目标：奢观】
【状态：深度畸变】
【能量属性：未知负面聚合体】
【警告：高浓度污染源】
【建议：避免直接接触】
凌伊殇眯起眼。这小白脸玩脱了，把脏东西放出来了。
他看到那些黑气的本质。那是情绪实体化。
“九转逆熵诀能转换能量，但这玩意儿太脏了。吸进身体里估计得拉肚子。”凌伊殇暗自盘算。
他转头看零落依。
零落依的右眼变成了黑紫色。深渊气息在眼底流转。
“很恶心。”零落依给出评价，“比深渊底层的淤泥更让人反胃。”
凌伊殇收起星烬，站直身子，冲着下方喊道：“玉姐，别硬拼。这玩意儿有毒，能量读数爆表了！”
第七层中央。
封青玉将两把长刃合二为一，变成一把门板大小的巨剑。
罡气在剑刃上流转，发出嗡嗡的剑鸣。
“管他什么东西，砍碎了就行。”封青玉甩了下高马尾，红衣在黑雾的冲击下猎猎作响。
她虎口处的老茧摩擦着剑柄。百年前，她什么怪物没见过。这小白脸变异了也是个小白脸。
浓黑的雾气凝结成实质的触手。一条条粗壮的触手缠绕在奢观身上，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奢观仰起头，发出不似人类的嘶吼。
音波震碎了周围的水晶球和黄铜仪器。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成倍暴涨。
触手散开。
奢观重新站立。他的白色祭祀袍已经被染成黑红相间。单片眼镜碎裂。
他抬起头。
一双纯黑没有眼白的眸子，死死盯住了封青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