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观动了。
没有任何起步动作。前一秒他还站在原地，后一秒原地只剩下一团发臭的黑气。
封青玉的眼瞳放大。她常年打铁练就的反应速度救了她一命。双手握紧那把门板宽的巨剑，直接横挡在胸前。
两道力量撞在一起。
没有金属交击的声音。只有刺耳的摩擦声。
封青玉双脚脱离地面。整个人被蛮横的推力掀飞。她在空中翻滚，背部结结实实砸在第七层中央的承重石柱上。
石柱表面裂开几道两指宽的缝隙。碎石扑簌簌往下掉。
“你的脾气去哪了？”
奢观开口说话。声音变了。不是一个人在说话，而是几十个沙哑的嗓音叠在一起。男男女女，尖锐刺耳。
他抬起手。黑气从祭祀袍底下钻出来，在半空中拉长，变成几百把黑色的长刀。刀尖全部对准封青玉。
手往下一压。
长刀暴雨般扎下来。
封青玉单手撑地，往侧面翻滚。长刀扎进她刚才靠着的石柱。石柱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窟窿，冒出刺鼻的白烟。那些用坚硬黑曜石打造的柱子，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化成一滩黑水。
几把长刀封死了她的退路。
封青玉只能硬扛。她挥动巨剑，剑刃在空气中切出呼啸声。
一把长刀擦过她的肩膀。
她身上那件用极品火云蚕丝编织的红衣，连带里面的护甲，直接融化。皮肉接触到黑气，发出滋滋的响声。
封青玉咬着牙，没有出声。她双手握剑，手腕翻转，从下往上撩出一剑。
红色的罡气离体而出，迎面撞向落下的黑气长刀。
按照以往的经验，她的罡气能把这些能量体直接拍碎。但这次不同。红色的罡气刚碰到黑气，颜色就开始变暗。黑气里的负面情绪顺着罡气往回蔓延。
封青玉果断切断罡气连接。
红光彻底被黑气吞没。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凌伊殇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右眼幽荧疯狂跳动。数据流瀑布一样刷下来。
【目标：奢观】
【状态：深度畸变，理智丧失百分之八十。】
【能量层级：突破93级阈值，持续攀升中。】
【警告：目标能量具有极强污染性，含有高浓度贪婪、嫉妒、暴怒因子。】
【罡气同化率：百分之百。物理防御无效。】
【弱点分析：能量输出极度不稳定，核心处于超载状态。】
【建议：拉开距离，避免能量对抗。】
“这孙子开挂了。”凌伊殇搓了搓下巴。他转头看零落依。
零落依盯着奢观，黑紫色的右眼满是嫌弃。“他在透支生命。把身体卖给了那些脏东西。换来短时间的能量暴涨。很蠢的做法。”
“比你们深渊的淤泥还脏？”凌伊殇问。
“深渊是虚无，是吞噬。他这个是排泄物。”零落依给出精准评价。
凌伊殇叹了口气。他摸了摸手腕上的一方界。里面那几个守护灵正在睡觉，指望不上。他体内的九转逆熵诀运转速度加快。周围游离的能量顺着毛孔钻进身体，经过先天通脉的极速吸收，快速转化成至阳之力。他在计算，如果封青玉顶不住，自己冲上去用灼照的至阳之力能不能把这坨黑泥烧干净。
“玉姐，行不行啊？不行换我来。”凌伊殇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封青玉没理他。
她现在没空搭理凌伊殇。
奢观越打越兴奋。他已经完全放弃了之前的优雅和刻板。纯黑的眼珠子乱转。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黑气持续变换形状。
带刺的铁鞭。锈迹斑斑的铡刀。粗大的锁链。甚至还有用来夹手指的竹签。
这些由负面情绪凝聚成的刑具，铺天盖地往封青玉身上砸。
封青玉只能躲。
她拖着巨剑在第七层的大殿里狂奔。红色的身影在黑气中穿梭。巨剑太重，影响了她的速度。但她没有把剑收进手镯里。
她在用巨剑测试黑气的密度。
作为绝代神匠，她对材料和能量的结构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敏感度。每次巨剑和黑气擦过，她都能感觉到剑身上传来的阻力。黑气的密度在变化。奢观情绪越激动，黑气的密度越低，腐蚀性越强。奢观稍微冷静一点，黑气的密度就会升高，变成实体攻击。
这是一种很不稳定的能量状态。
封青玉一边跑，一边观察。
第七层的黄铜仪器被黑气扫中，化作铁水。水晶球碎裂一地，玻璃渣子被黑气卷起，变成新的暗器。
奢观操控着黑气，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跑快点。你的速度参数正在下降。”奢观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封青玉一个急停，转身将巨剑竖在身前。
三条铁鞭同时抽在剑身上。
封青玉双脚在石板上滑出两道深沟。她双手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时间过去半炷香。
封青玉的速度慢了下来。她的体力在快速流失。周围的空气被黑气污染，呼吸进肺里的不是氧气，而是令人作呕的腥臭。
啪。
一条黑气凝聚的铁鞭抽中她的大腿。
封青玉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倒在地。巨剑插在石板上，支撑着身体。
她现在的样子很狼狈。
红衣破成了布条。手臂、大腿、后背，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翻卷，流出的血不是红色，而是泛着黑气。
血顺着剑柄往下滴答。落在石板上。
奢观停下攻击。他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看着封青玉。
“数据。”
奢观吐出两个字。他的脖子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歪着。
“我的计算，没有错。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活了多久。在固定的参数面前，你只有死路一条。”
他抬起手，指着封青玉。
“你的肌肉纤维已经断裂百分之四十。你的罡气储备不足百分之十。你的神经反应速度下降了三倍。你，拿什么赢我？”
黑气在他掌心汇聚，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球。黑球周围的空间出现水波纹一样的变形。
“结束了。旧时代的遗物。”
奢观准备丢出黑球。
凌伊殇右手握紧，星烬从手腕滑落，变成一把银色的长弓。他拉开弓弦，灼照的至阳之力在箭头上凝聚。
就在他准备放箭的时候。
封青玉动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抬起左手，用手背抹去血迹。
她看着手背上的黑血。
然后，她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第七层大殿里，听得很清楚。
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猎人看穿猎物底牌时的那种平静。
封青玉缓缓抬起头。高马尾已经散开，黑发披在肩上。那双带着野性的眼睛，盯着半空中的奢观。
“原来如此。”
封青玉站起身。拔出插在石板上的巨剑。
“这就是你换取力量的代价吗？真是个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