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伊殤接收到零落依的信號。
九轉逆熵訣在身體內高速運轉。
他屏住呼吸。
魔源順著特定的經絡流動。
先天通脈的特性顯現，能量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壓縮、重組。
原本狂躁的魔法元素被剝離，剩下的單純能量轉化為精神力。
這個過程需要極高的專注度。
稍有差錯，能量就會在身體內發生沖突。
精神力從無形化為有形。
一條透明的鎖鏈憑空出現，順著零落依指示的方向飛射而出。
左前方四十五度，正前方的幻象還在蓄力。
它手里的鐮刀變成了純黑色。
周圍的能量被抽空，形成了一個小型的真空地帶。
鎖鏈趕在它揮下鐮刀前，纏繞住它的脖頸和雙臂。
幻象的動作停滯了。
它沒有眼楮，但凌伊殤能察覺到它在反抗。
高濃度的黑暗能量順著精神力鎖鏈反噬過來。
這股能量溫度極低，附帶強烈的腐蝕性。
凌伊殤的大腦傳來一陣刺痛。
這種痛感很直接，針扎一般，直達神經末梢。
他沒有松手。
雙腳在虛無的地面上穩住底盤。
精神力輸出加大，鎖鏈收緊，發出細微的拉扯聲。
他要在零落依發動攻擊前，把這個幻象釘死在原地。
“就是現在！”凌伊殤喊出聲。
零落依動了。
她左手掌心的光球一分為二。
黑色的深淵能量落地，貼著虛無的地面游走。
那是一條沒有實體的毒蛇，迅速纏上幻象的雙腿。
深淵能量化作一條長鞭，死死鎖住幻象的下盤。
幻象徹底無法動彈。
金色的神聖能量在零落依右手拉長，變成一把劍。
她背後的聖金之翼拍打了一下。
整個人騰空而起。
左眼的黑紫色和右眼的璀璨金色交相輝映。
聖魔同體的特質完全展現出來。
利劍直刺幻象眉心。
沒有耀眼的光芒，沒有多余的動作。
劍刃穿透了幻象的頭顱。
沉悶的踫撞聲傳出。
第一個幻象崩碎。
化作一團精純的黑暗能量，散落開來，很快融入周圍的虛無中。
凌伊殤看著這一幕。
94級的聖魔同體，破壞力驚人。
神聖魔法的淨化加上深淵魔法的腐蝕，直接摧毀了幻象的能量結構。
陣法缺了一角。
平衡被打破。
剩下的兩個幻象停下原本的攻擊動作。
它們往後退去。
步伐很快，試圖重新隱入黑暗。
沂水寒設定的陣法邏輯在起作用。
遇到不可抗力，優先保全自身，重新布陣。
凌伊殤看著後退的幻象。
他大腦快速運轉。
沂水寒是個講究極致的人。
95級巔峰的復仇魔使，連一個試探性的陣法都做得這麼嚴謹。
放跑它們，陣法會進入下一個演變階段。
不能讓它們退回去。
必須一鼓作氣解決。
九轉逆熵訣重新切換能量。
精神力收回身體。
罡氣涌出。
同時，魔源轉化為風系魔法。
風系魔法附著在雙腿上，減輕身體的重量。
罡氣充斥在肌肉中，提供爆發力。
凌伊殤雙腿彎曲，發力。
整個人彈射而出。
速度極快，帶起一陣氣流。
他逼近右邊的幻象。
幻象舉起鐮刀格擋。
凌伊殤手腕上的星燼脫落。
金屬球在半空中變形。
魔源注入其中。
星燼變成了一把長槍。
凌伊殤雙手握住槍身，往前一送。
槍尖挑開鐮刀。
緊接著，他手腕翻轉。
星燼重新變形。
長槍縮短，刃口變寬，化作一把大刀。
罡氣灌注刀身。
一刀劈下。
幻象從中間被切開。
切口平滑。
幻象化作能量消散。
全武器掌握的雛形。
凌伊殤暗自評估剛才的連招。
能量轉換沒有滯澀感。
星燼的變形速度跟得上他的思維。
只要身體能承受住能量的快速切換，這種近戰方式很有效。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星燼。
這件用納米合金和五行源初之種重鑄的武器，很好用。
不管是長槍的突刺，還是大刀的劈砍，都能完美契合他的發力習慣。
還有一個。
最左邊的幻象退到了黑暗邊緣。
零落依沒有讓它得逞。
她站在原地，左眼的黑紫色光芒亮起。
深淵魔法發動。
數道黑紫色的光柱從天而降，落在幻象周圍。
光柱連接在一起，形成一個牢籠。
退路被封鎖。
幻象在牢籠里亂撞。
鐮刀砍在光柱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凌伊殤沒有停下腳步。
他轉向左邊。
身體里的能量重新轉換。
罡氣散去，御魂師的魂力涌現。
魂力是一種很特殊的能量。
它不破壞實體，直接作用于能量結構的核心。
凌伊殤走到牢籠前。
他伸出右手，穿過光柱的縫隙。
魂力在他掌心凝聚。
幻象還在掙扎。
凌伊殤看準了幻象胸口處能量最密集的地方。
手掌用力一握。
魂力擠壓。
幻象的能量核心被捏碎。
第三個幻象消散。
三個幻象全部被解決。
周圍的黑暗開始晃動。
虛無的地面傳來震動感。
凌伊殤收回手。
星燼重新變成金屬球，化作手鐲環繞在他的手腕上。
他轉頭看向零落依。
零落依站在不遠處。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凌伊殤。
那是一種本能的注視。
凌伊殤走過去，站在她身邊。
“配合得不錯。”凌伊殤說。
零落依沒有回應。
她處于一種奇妙的狀態。
被御魂師契約後，她的意識被壓制，但戰斗本能和對指令的服從度極高。
凌伊殤認為，這種狀態下的零落依，比平時那個活潑調皮的聖女更有效率。
不用解釋戰術，不用廢話，指哪打哪。
但他還是更習慣那個會叫他名字的零落依。
那個會因為一點小事跟他拌嘴的零落依。
而不是現在這個冷冰冰的戰斗兵器。
他嘆了口氣。
等出了這個陣法，得想辦法把她的意識完全喚醒。
黑暗空間的顫抖越來越劇烈。
上方傳來碎裂的聲音。
凌伊殤抬起頭。
頭頂的穹頂出現了一道裂痕。
裂痕很長，從左邊一直延伸到右邊。
一縷微光從裂痕外透了進來。
光線很暗，但在這種純粹的黑暗中顯得分外扎眼。
陣法破了。
沂水寒的殺戮機制被強行打斷。
凌伊殤長出一口氣。
他檢查了一下身體的狀況。
連續四次高強度的能量轉換，身體內部有一點酸痛。
先天通脈的吸收和轉化速度很快，但身體的承受能力是有上限的。
他需要時間適應這種戰斗節奏。
萬象歸墟這個職業，強在全能，難在能量的平衡。
罡氣主外，魔源主內，精神力主控，魂力主殺。
四種能量在身體里交替，稍有差錯就會反噬自身。
他摸清了沂水寒陣法的一點皮毛。
嚴謹，致命，但缺乏變通。
人造生命的邏輯再完美，也比不上人類在生死關頭的本能反應。
沂水寒渴望像真正的人類一樣擁有進化的可能，卻被死死壓制在95級。
這種壓抑，體現在他的魔法陣里。
每一個細節都計算得完美無缺，卻沒有留下任何容錯的空間。
一旦被人看破規律，整個陣法就會土崩瓦解。
凌伊殤看著裂痕，有了計較。
如果沂水寒的本體也是這種戰斗風格，那他就有勝算。
零落依也抬起頭，看著那道裂痕。
她身上的深淵和神聖氣息開始收斂。
雙眼的顏色慢慢恢復正常。
翅膀化作光點消失在背後。
她轉過頭，看著凌伊殤，眨了眨眼。
“我們贏了？”她問。
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脆。
意識回來了。
凌伊殤看著她。
“贏了第一步。”凌伊殤說。
他從儲物袋里拿出一瓶水，遞給零落依。
零落依接過水，喝了一口。
“剛才那種感覺很奇怪。”零落依說，“我能提前知道你要做什麼，身體自己就動了。”
“那是靈魂契約的作用。”凌伊殤解釋，“以後遇到危險，這就叫默契。”
零落依撇撇嘴。
“我還是喜歡自己控制身體。”她說。
“我也喜歡你活蹦亂跳的樣子。”凌伊殤順口接了一句。
零落依臉紅了一下，轉過頭去不看他。
氣氛稍微輕松了一點。
凌伊殤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穹頂的裂痕上。
微光在擴大。
裂痕邊緣的黑暗能量正在剝落。
空間即將崩潰。
只要擊碎這層外殼，他們就能出去。
凌伊殤握緊拳頭。
罡氣重新在身體里凝聚。
他準備一鼓作氣，把這片空間徹底打碎。
零落依也舉起手，神聖魔法在掌心匯聚。
兩人並肩站立。
準備出手。
就在這時。
裂痕外傳來一個聲音。
一聲嘆息。
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兩人的耳朵。
嘆息聲中沒有情緒。
沒有悲傷，沒有憤怒，也沒有遺憾。
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那是一個沒有生命的機器，在模仿人類的嘆息。
凌伊殤的動作停住了。
他背上的汗毛豎了起來。
零落依的手停在半空。
兩人對視了一眼。
裂痕外的微光晃動了一下。
嘆息聲在黑暗空間里回蕩。
久久沒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