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声在黑暗空间里回荡。久久没有散去。
凌伊殇握紧拳头，准备迎击未知的变故。零落依掌心的神圣魔法光芒大盛。
那声音只响了一声，便彻底停止。
裂痕外的微光不再晃动。空间崩溃的速度加快。
凌伊殇没有放松警惕。他明白，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视线重回第七层。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烧焦的味道。还有石头碎裂的粉尘。
风从墙壁的裂缝里吹进来。卷起地上的沙土。
封青玉站在废墟中间。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全覆式盔甲。
手指扣住左肩甲的边缘。用力一掰。
清脆的金属卡榫声响起。
厚实的肩甲脱落。砸在地上。
地面往下陷了半寸。
接着是右肩甲。
“左肩的拼接处用了劣质的星纹钢，受力点偏移了三毫米。”封青玉嘟囔了一句。
她解开侧面的锁扣。双手抓住胸甲，往外一掀。
全钢的护心镜连带着背甲一起砸进土里。扬起一阵灰尘。
“胸甲的弧度没有贴合肋骨的走势，影响了呼吸节奏。这破玩意儿是谁打造的？简直是对金属的侮辱。”
臂甲。腿甲。战靴。
一件接一件。
封青玉把身上所有的金属防御装备全脱了。一边脱一边吐槽。
金属部件散落一地。毫无规律可言。
她现在只穿着一件紧身的红色战斗服。
布料紧贴着皮肤。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勾勒出她这具人造身体完美的线条。
肌肤如初雪般苍白通透。这是她曾经作为灵魂体留下的特质。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
这具新身体的骨骼密度比以前高。肌肉纤维的韧性也更强。
穿上几百斤的盔甲，完全限制了她的发挥。
奢观站在三十米外。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祭祀袍。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银灰色的长发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没有一根乱发。
单片眼镜后，他的眼球快速转动。
他在计算。
风速。湿度。温度。
以及封青玉身上的防御数值。
“物理防御力下降百分之九十八点五。”奢观自言自语。
“魔法抗性下降百分之九十。”
“负重减少了三百六十斤。”
他看着地上散落的盔甲部件。眉头皱了起来。
太乱了。
胸甲和腿甲叠在一起。肩甲滚到了两米外。甚至有一只战靴倒扣在地上。
这不符合他的审美。不符合他的秩序。
他的手指微微抽搐。
他很想走过去，把那块肩甲摆正，和胸甲保持平行的角度。把战靴翻过来放好。
但他忍住了。他是高贵的巫族长老。不能表现出这种失态。
他讨厌变数。讨厌无序。
“目标心率：每分钟六十五次。平稳。”
“目标肌肉紧绷度：百分之二十。松懈。”
“目标在自言自语。语意不明。推测为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认知障碍。”
“根据奢比尸部第六百三十二条战斗推演公式，当敌人卸除全部防御装备且生命体征平稳时，投降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奢观推了推单片眼镜。
黑暗能量在奢观的周围翻滚。
这些能量影响了他的判断。
一个理智的学者，现在脑子里全是扭曲的逻辑。
防御力归零，意味着放弃抵抗。
放弃抵抗，意味着投降。
脱掉盔甲，只穿单薄的衣服……
奢观得出结论。
紫国的长公主，发现实力差距，要下跪求饶了。
他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的第七层回荡。
奢观抬起右手。
黑色的雾气在他身后聚集。压缩。成型。
一张高背王座出现在他身后。
他掸了掸祭祀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坐了下去。
双腿交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紫国的长公主殿下。”奢观开口。
他的语速很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的生命体征数据正在向我展示你的绝望。”
“你脱掉盔甲，放弃了最后的防御屏障。”
“这是明智的选择。”
“在客观的数据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他看着封青玉。
“怎么？准备用这种方式向我臣服吗？”
“用你那毫无防备的身体，来换取苟延残喘的机会？”
封青玉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白皙的手指张开，握紧。
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这是她挥舞锻造锤留下的痕迹。
她双手交叉，手心向外翻折。
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呼……”封青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扭了扭腰。
“终于不用穿这身破铁壳子了。”
她抬起脚，活动了一下脚踝。
“太重了。”
她自言自语。完全把奢观当成了空气。
奢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设想过封青玉的反应。
愤怒。羞愧。恐惧。
唯独没有无视。
他的推论被当作了废话。
他的计划被打乱了。
这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他讨厌无序。讨厌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你没有在听我说话。”奢观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
身后的王座散成一团黑气。
他抬起双手。十指张开。
周围的空气变得潮湿。
温度急剧下降。
“既然你拒绝接受数据的安排，那就接受惩罚。”
他双手用力下压。
地面剧烈震动。
封青玉脚下的石板碎裂。
数十道黑色的地刺破土而出。
每一根地刺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封死了封青玉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
封青玉抬起头。
她没有穿盔甲。
身体摆脱了重压。
她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整个人腾空而起。
一个利落的后空翻。
没有了盔甲的束缚，她的身体柔韧性达到了极致。
黑发随风舞动。高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地刺擦着她的红色战斗服刺向半空。
没有伤到她分毫。
封青玉稳稳地落在十几米外的空地上。
奢观的单片眼镜上闪过一串红色的警告。
“速度参数异常。重新计算。”
“躲避轨迹不符合人体力学。”
“这具身体……骨骼结构有微调。”
封青玉站直身体。
抬起右手。
手腕上，一枚用空间矿石打造的手镯亮了起来。
紫金色的光芒从手镯内部透出。
封青玉看着奢观。
“求饶？”
她开口了。
“你是不是对‘武器大师’这个职业，有什么误解？”